又一个周六下午,花在实验室里。
沈洛言让他独立分析一组虫族基因表达数据。他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追着那些曲线和数值。屏幕左上角写着文件名,下面一行小字:第一作者:花。
他每隔一会儿就瞟一眼右下角的时间。五点的时候,沈洛言收拾好资料。
“收尾吧。”
花点了点头。他把最后几个数据点标注完,保存,退出。然后拿起桌上的数据板,走出实验室。
———
陆止符来的时候,花迫不及待地把数据板从身后拿出来,递过去。
“写完了。”他说。
陆止符接过数据板,是一篇论文,标题很长,专业术语很多,除了标注的第一作者花和第二作者沈洛言,其他的看得云里雾里。
“沈教授说到时候可以投。”花努力把声音放平稳,但语调还是止不住地上扬,“我发现了两个异常点,他说连他之前都没注意到。”
“写的什么?”陆止符问。花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数据图表那一页。“这里的表达量异常,正常情况下应该和对照组持平,但这个样本明显偏高。可能是新的变异方向。”他解释得很快,像一条奔流的小河,流畅且自信。
陆止符看着他的侧脸,花的睫毛在屏幕冷光下投出扇形的影,嘴唇一张一合。他听不太懂,但没有打断。
花说完,抬起头,对上陆止符的目光,耳朵慢慢红了。“……你是不是没听懂?”
“嗯。”陆止符说。
花低下头,把数据板收回来,攥在手里。“那我白讲了。”
“没有。”
花抬起头。
陆止符看着他。“你讲的时候,眼里有光。”
花的耳朵更红了。他低着头,把数据板放在桌上,剥了橘子皮,嚼着果肉,含混不清地说:“沈教授说,我是独立的。不是谁的替身。”
陆止符伸出手,把花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太阳穴划到耳廓,停了一下。
“之后,”陆止符说,“投出去了告诉我,给你庆祝。”
花高兴地点了点头。
———
陆止符走出实验室后,终端震了一下。
周延发来的消息:“长官,边境虫族异动确认。还有贺严那边要求您下周提交补充说明,关于花的‘情感关系’。”
陆止符看完,删掉消息,把终端收起来。
———
周六晚上。
陆止符走进来,花看着他的脸。灯光白得刺眼,把陆止符眼底的青黑照得很清楚。他还注意到陆止符和平时不一样的沉默。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花问。
“还好。”陆止符说。
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陆止符眼睛下面的那片青黑。
陆止符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眼睛下面有青黑。”花说。
“没事。”陆止符说。
花看着他:“我给你捏捏背。”
陆止符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小房间。花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到他身后。手指搭在陆止符肩上,从脖颈两侧开始,慢慢往下。拇指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推开。
陆止符的呼吸慢慢变深。
“技术好了很多。”他的声音闷在胸口,低低的。
花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他的声音很轻,但语调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因为我想让你舒服。”
“……”陆止符的身体绷了一下。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陆止符偏过头,转移话题。“最近有学到什么新东西?”
花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几天前,在实验室里,他学习人类情感关系的内容,问沈洛言:
“沈教授,请问‘喜欢’要怎么定义?”
沈洛言正聚精会神地记录数据,头都没抬:“你不需要定义。你已经在经历了。”
花似懂非懂,非懂似懂。现在陆止符在他身前,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着“满意”两字。他的手搭在他肩上,瞬间醍醐灌顶。
“我理解了一个很重要的定义。”花说。
陆止符偏过头,侧脸对着他。“哦?”
花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陆止符的耳廓,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我喜欢你。”
陆止符表情都凝固了。
花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终究没有深入了解“喜欢”这一词,对其理解还是有偏颇,正要退开。
陆止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陆止符转过身,伸出手,扣住花的后脑勺,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花的额头上。
花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陆止符的嘴唇从他额头移开,呼吸拂在他眉心。
“知道了。”陆止符的声音有点哑。
花的耳朵红了,嘴角弯了一下。他转到他身后,继续捏。
“……轻点。”陆止符说。
“哦哦……抱歉。”花赶紧调整了力道。他把拇指从肩胛骨移开,改用指腹,缓慢地按压。
临近探视时间结束的时候。
“下周……”陆止符开口,顿了一下,“可能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