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手指停在他肩上。
“虫族有异动。需要调查。时间不确定。”陆止符道。
沉默了很久。
“嗯,我知道了。”花低下头,看着陆止符的后脑勺。
“那你小心。”花继续说。
陆止符偏过头,侧脸对着他。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把眼窝的阴影描得很深。花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会好好待在这里。不会跑。不会惹事。”他尽量抑制自己的声音,“你也要好好的。”
陆止符伸出手,把花放在他肩上的手拉下来,紧紧握住。
下周来不了没关系。他会等。等多久都行。
———
周五下了雪。这是花第一次看到雪。
陆止符上周说过,可能来不了,他已经做好了不来的准备。只是不能和他一起看雪,心里那点小激动,不知道怎么分享了。
雪是从凌晨开始发疯的。气象台的红色预警时不时地在人们的通讯信息中各种播报,周六的城市在天没亮时就褪了声息。
花看注意到那行红色预警时,心里反倒松了一下。不来也好,路上太危险了。
同一时间,陆止符刚结束虫族异动的调查,情况还算稳定。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算了算路程——如果现在马上出发,还能赶得上探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去往研究院的路比预想中难走得多。雪片砸在车窗上,瞬间糊成白茫茫一片,雨刮器徒劳地摆着,划开的缝隙里,能看见路面已积起厚厚的雪,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25分钟。
花在房间里,原本是毫无波澜地做着实验,垂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抬头看见陆止符的一瞬,眼睛瞬间睁大,满是惊异,随后就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只是说,可能来不了。不是——”
花上前,紧紧抱住了他。陆止符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慢慢落在他后背上。
———
剩下的时间过得像秒针跳了格。
陆止符起身告别,随后沿着楼梯走到大楼门口,风雪卷着寒气扑面而来,灌了他一领口的冷。楼下的雪已经没过脚踝,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楼檐下等了片刻。雪没有丝毫要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凶,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搅成混沌的白。远处的路灯只剩个模糊的光晕,其中还坏了一盏。
就在陆止符对着那盏坏了的路灯多瞟了一眼,周围的灯莫名其妙都暗下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栋大楼陷入一片漆黑,陆止符立刻紧绷起来,黑暗中做出防御的姿势。
微弱的应急灯亮起又熄灭了。大概是电路彻底扛不住这暴雪和低温,崩了。黑暗来得猝不及防,带着瞬间被放大的寂静——只有窗外风雪肆虐的声音。
陆止符刚松下一口气。
终端屏幕突然亮起,是沈洛言的通讯请求。
“还在?”沈洛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杂音。
“在实验楼门口。”陆回答。
“雪太大,路全封了,车也动不了。我已经申请过了,你先在那边住下,我让人远程开了备用休息室的门,物资够。”
陆止符应了声,挂了。
———
转身往回走时,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刚转过转角,一点微光突然从前方飘来。
妖蝶。
花的精神体不知何时飞了出来,翅膀扇动着,绕着陆止符飞了一圈,洒下细碎的、萤火虫似的光点。
陆止符伸出手,妖蝶停在他指尖上。随后,妖蝶变得更大了,它缓缓后退,保持在陆止符身前半尺处,带他上楼梯,翅膀上的磷光把他脚下的路照得明明灭灭。
经过走廊,几片雪花打着旋儿飘落,刚巧撞在妖蝶的光里。
雪片像被打碎的水晶,慢悠悠地往下沉。妖蝶的翅膀一扇,光点便随着雪花一起舞动,有的落在雪上,瞬间融成一点水渍,有的粘在蝶翼边缘,跟着飞了一段,才悄无声息地落下去。
黑暗成了最好的幕布,把雪花和发光的妖蝶衬得美轮美奂,像幅会动的画。连空气里飘着的细小尘埃,都在光里显露出轨迹,温柔得不像这暴雪夜该有的样子。
妖蝶在门前停住,翅膀轻轻点了点门板,随后体积慢慢缩小到普通大小的蝴蝶尺寸。
陆止符抬眼,看见花站在门内。走廊的雪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手里还攥着件叠好的厚毯子。
“沈博士说……”花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你要留下。”
陆止符“嗯”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
夜晚,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雪还在没完没了地落,屋顶、树梢、远处的围栏,像是黑夜中盖了一条长长的被子。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陆止符回头,银狼正蜷在地毯上,尾巴圈着身体。而花的妖蝶,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银狼的耳朵里,只露出小半截翅膀,光点透过狼毛的缝隙渗出来,暖融融的。
银狼动了动耳朵,似乎要包裹地更牢一些。
雪还在下,簌簌的,像无数片羽毛落在心上。
花盯着窗外,忽然开口:“陆止符。”
“嗯。”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带着橘子呢?”
陆止符偏过头看着他。
花最近看了一些书,他了解了“铭牌”的由来,还知道了战场上很少有人会随身带水果。”他顿了顿,“橘子。容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