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停后,陆止符回了军部。
雪慢慢化掉,屋顶的积雪变成水,顺着屋檐往下滴,像停不下来的钟摆。花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水珠一颗一颗落下来,砸在窗台上,碎成更小的水珠。
日子又恢复了每周一次的探视。陆止符来的时候,眼底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了。花问他“是不是很累”,他说“还好”。花没有再问,只是每次探视结束,把剥好皮的橘子塞进陆止符的袋子里。
“路上吃。”花说。
“……”陆止符预言又止。
转眼到了除夕。
过年那天并不在周六。花在实验台操作,沈洛言从主控台前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这周探视时间有变动。”
花的手指顿了一下。“改到什么时候?”
“今天。”
花抬起头。沈洛言已经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站在实验台前,手里还握着试剂,一想到陆止符马上要来,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剩下的试剂加完,数据保存,收拾干净。
然后坐立不安地等着。
———
门开了。
陆止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比平时大了很多。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鼓鼓囊囊的。
花站在那里:“你带了什么?这么大。”
陆止符走进来。“今天过年。可以包饺子”
“包饺子?”花问。
“对,和家人一起。”
那我是陆止符的家人?花心里想。
———
年夜饭是在实验室里吃的。
陆止符拿出饺子皮和馅,还有一个小锅。花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会包饺子?”花问。
“不是很熟。”陆止符说。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陆止符调出视频,点开一个视频,视频里的女人说“面粉撒在案板上,不要太多”,声音在安静的小厨房里显得很响。
陆止符把面粉撒在案板上,撒多了,手一拍,面粉飞起来,呛得花别过脸打了个喷嚏。陆止符一脸抱歉,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
花洗完手,拿了一片饺子皮,放在掌心里。他看着视频,学着把馅放进去,对折,捏边。馅放多了,合不上,挤出来的馅糊在手指上。重新又拿了一片,这次馅放少了,捏出来的饺子瘪瘪的,站不住,躺在案板上像一个没气的气球。
他伸出脖子看陆止符的。陆止符的饺子卖相并不是很好,但每个都如出一辙,形状稳得得千篇一律,摆在一起产生一种规律美。
不像他的,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丑得千奇百怪。
花把自己的饺子和陆的并排放在一起。“这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他顿了顿,又说,“你的比较好看。”
陆止符把花的几个饺子拿起来,用手捏了捏,重新塑了形,放回去。两个饺子看起来又差不多了。
水开了,陆止符把饺子下锅。有几个破了皮,馅料从裂缝里漏出来,漂在汤里,汤变浑浊,上面浮出白菜叶碎片。花站在锅边,看着那些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滚。
“哪个是我包的?”花问。
“破了的是你包的。”陆止符说。
花低头看了看,确实,有点沮丧。“……不好看。”
“好吃就行。”陆止符说。
花夹了一个破了皮的饺子,吹了吹,放进嘴里。馅料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猪肉的香,白菜的甜,还有饺子皮的q弹。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花说。
又夹了一个,很明显是陆止符包的,里面的馅料紧实饱满,汁水更多。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你包的比较好吃。”
“一样。”陆止符说。
“不一样。”花说。
陆止符笑笑:“你说了算。”
两个人面对面吃完了那锅破了皮的饺子。汤也喝完了,花把碗底的最后一滴喝干净,放下碗,舔了一下嘴唇。
陆止符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红色,上面印着金色的花纹。
花看着那个红包,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压岁钱。”陆止符递过去。
花接过来,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他打开,里面是一张联邦纸币。现在几乎很少有人用纸币了,电子支付普及之后,纸币变成了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存在。花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印着联邦的徽章,和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像。
“这个做什么用?”花问。
“买东西。”
“不是用终端也可以买吗?”
陆止符沉默了片刻。“不一样。”他顿了顿,“这是压岁钱,不仅仅可以买东西的。”
“那是做什么的?”
“是……”陆止符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解释,“是过年的时候,长辈给晚辈的。保平安。”
花看着他。“哦,你是长辈?”
“……”
陆止符不说话了。花把那张纸币小心地放回红包里,把红包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用手压了压,压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止符。“谢谢。”
花把那红包收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宝贝了
“嗯。”
“但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我什么都没有,连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你送的。”
花说完那句话,低下头,不敢看陆止符。
安静了片刻。陆止符开口:“其实你——”门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