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是被轮椅推进来的。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低低的嗡鸣,花正垂眸立在实验台前核对数据,耳边忽然传来走廊深处沉稳的滚轮摩擦声。
他抬眼望去。
周延正端正坐在轮椅上,左臂高高悬着厚重的绷带,牢牢固定住不敢晃动,侧脸一道新鲜结痂的伤口横贯而下,颜色暗沉狰狞。
身后随行的士兵将他稳稳推至实验室门口,标准敬了一礼,踏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你受伤了?”花上去,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不在医院休养?”
周延脸色苍白,干裂的唇瓣血色近失,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但即使这样,他看向花的时候依旧带着笑意安抚对方。
“你也知道我,在医院躺了几天,太闷了。”周延道。
“而且长官让我带的东西,必须我亲自送来。”
花转身接了一杯温水,缓步走回轮椅边,轻轻蹲下身。他小心扶着周延完好的右手,将杯子递给他。
安静的空气里,花轻声问:“陆止符呢?”
周延靠回轮椅靠背,费力喘了一口气,胸腔起伏轻微滞涩。
“还在前线。”
周延喝了一口水,花将水杯接过,轻轻搁在一旁,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坐在轮椅对面。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静静对视。
几秒后,周延率先移开视线。
天穹是一片死寂的灰,整片天地沉闷压抑,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有受伤吗?”花再次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长官没事。”
周延的语调平铺直叙,刻意说得平淡无恙。
花沉默地看着他。
漫长的寂静笼罩房间,惨白的灯光映得周遭愈发清冷,将凝滞的气氛不断拉长。
许久之后,周延才艰涩地开口:
“他刚上场的时候被虫族骨刺所伤,利器贯穿左肩。”他停顿一瞬,心绪难平,“医生说,只差一点点,便会伤及肺腑。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花沉寂许久。
周延不敢再直视花,他取出一只密封样本罐,轻轻放在桌面上。罐体通透,里面盛放着一块暗紫色甲壳碎片,边缘带着灼烧焦痕,还附着一些干涸的组织痕迹。
花看了一会。
“谢谢。”
周延无言以对。
“他一定会回来的。”花把样品抱在胸前。
周延又摸出一枚银色军徽摆放桌上。徽章是联邦统一制式,背面镌刻着陆止符的姓名与编号,边缘沾染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花凝视着那片暗沉血色,迟迟没有伸手。
“他人尚且安好。”周延连忙开口解释,“这是他托付我转交,让你代为珍藏。”
花这才伸出手握住军徽,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纹路粗糙硌手,他掌心收拢。
“为何他不亲自前来。”少年的嗓音染上几分沙哑。
彼此都清楚答案。
花将军徽放进衣袋,与钥匙放在一处,随后重新把水递到周延手中。
“安心养伤。”
周延接过水杯颔首应声。
———
周延离开的时候,被人推着轮椅向外走去。行至门口,周延忽然回头,看向伫立窗边的身影。
“小花花。”
花转过身子。
“长官让我转告,不必忧心牵挂。”周延目光沉静,“他许下的所有承诺,始终铭记于心。”
话音落下,轮椅缓缓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