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符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战壕里查看地图。
通讯兵从指挥部跑来,递过一个数据板,手在微微发抖。他是最近刚调到前线的替补副官,孟薪,原来的副官周延在医院养伤,临时代理这个位置。他对于这位长官和k-373的事略有耳闻。
“长官,统帅部的调令。”孟副官的声音努力压得平稳一些,但尾音还是翘了。
陆止符接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特种作战顾问:K-373,明日抵达前线。
他的手指停住了。
孟副官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他看到陆止符目光钉在那个编号上,一动不动。
战壕外,远处有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把灰蒙蒙的天照得忽明忽暗。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
“谁同意的?”陆止符的声音看似毫无波澜,但孟副官觉得那声音冷像从冰层下面传上来似的。
“最高统帅部。”他赶紧回答,把资料一股脑倒出来,“贺严副处长亲自批复,沈洛言博士全程陪同监管。顾问不参与正面作战,只提供战术分析和精神预判——”
“行了。”
陆止符打断他,孟副官立马闭嘴,战战兢兢。
陆止符把数据板扣在桌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格外清晰。
死寂蔓延。
孟副官站在那里,进退维谷。他想起报到之前,周延在医院里对他说的话:“跟着长官,少说话,多做事。”
他把自己伪装成生了根的树桩。
过了一会,
“他什么时候到?”声音极沉。
“明日——明天上午。”孟副官赶紧回答。
陆止符弯腰,把扣在桌上的数据板重新拿起来,翻开。
“特种作战顾问。”陆止符像在确认什么。
孟副官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会住在前线基地,不直接参战。”他硬着头皮补充,“沈博士全程跟着——”
“我看到了。”
陆止符把数据板递还给他。孟副官双手接过。
陆止符重新俯身看向作战图纸,指尖落在错综复杂的战线上,继续复盘。
孟副官钉在原地,呆呆看着陆止符,只见指尖在图纸最末端的一条路线上停了一瞬。那条路线的尽头,是k-373即将抵达的驻地。
“还有事?”陆止符头也没抬。
“没、没有了。”
孟副官转身,快步走出指挥所。到了外面,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把数据板抱在怀里,回头看了一眼。陆止符一个人站在那张旧木桌前面,把图纸翻开了新的一页。
———
花把背包摊在床上。
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橘子糖,那枚带血的军徽。他一样一样放进去,最后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陈鹤亭换给他的照片。花砚宁年轻的时候,背面还写着日期和地点。花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照片表面。她站在实验室里,小小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笑得很明媚,自己确实和她很像。
他把照片也放进去。
和那枚军徽一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鹤亭站在门口。
“我来送你。”陈鹤亭说。
花转过身。陈鹤亭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塞进花手里。
“这是你母亲本来送给我的。”他的声音很轻,“现在,我把它给你。”
花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银戒指,毫无装饰,以及一条链子。他把戒指拿起来,对着光看。内侧刻着三个字——花砚宁。
花抬起头。
陈鹤亭沉默地看着那枚戒指许久。
“她来不及说的话,”他终于开口,“我来替她说。”
他望着花。
“她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