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
戒圈上穿着一条细链,银色。他把链子套在头上,却刚好卡在了头上,于是又拿下来,细细观察,发现有一个扣环,瞬间了然。
于是他捏着扣环的两端,试着往两边拉。没动。又试了一下,指甲在金属表面滑了一下,扣环又弹回原处。他把链子翻了个面,换了个角度再试。还是没打开。
他把扣环举到眼前,眯着眼找那个锁眼的开口。他见过周延穿休闲装的时候,领口露出一串夸张的链子。不过他从来没有没深想过是怎么戴上去的。
他以为扣环一拉就开,像拉链一样。显而易见并不是这样。它咬得很紧,两个金属头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像在拒绝他。
他用指甲撬了一下。没撬动。又用指尖拧了一下。扣环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把链子放在桌上,换了个方向,捏住扣环的两侧往中间挤。扣环还是没开,他的手指反而被硌红了。
陈鹤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给我。”他伸出手。
花把链子递过去。陈鹤亭接住,拇指和食指捏住扣环的两端,用指甲轻轻一压,像掰开一粒种子的壳。
扣环开了。
原来是这样,花暗暗的记下动作。
陈鹤亭把扣环捏在指尖,抬起眼看着花。
“要戴吗?”
花点了点头。
陈鹤亭绕到他身后。花感觉到链子绕过他的脖子,冰冰凉凉地贴在皮肤上,激得他轻轻缩了一下。陈鹤亭的手指在他颈后停了一下——然后扣环合上了。
“好了。”陈鹤亭许久未动。
花低下头。戒指垂在他胸前,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戒圈,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有点长。”花说。
“你母亲戴的时候,也是这样。”陈鹤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说不长,刚好。”
陈鹤亭把目光移开。
他感觉到花脖颈的温度,温热的,和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一样。
他想起第一次帮花砚宁戴项链。
那也扣环小得几乎看不见缝隙。花砚宁站在他面前,把链子递给他,说“帮我戴上”。他接过去,笨手笨脚。
“你手怎么这么不听使唤。”她说。
他那时候手稳得很,但那条链子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指像粗笨的钳子。
花砚宁等了一会儿,伸手把链子拿回去,示范了一遍。
他记下了。后来他给她买过很多条项链。银的,金的,细的,粗的,有坠子的,没有坠子的。他不再用她帮忙,自己一个人反复练习,把各式各样的扣环打开,合上……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以为自己会在时间中遗忘,但手指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再也忘不掉了。
———
一夜无言。
次日清晨,运输机准时升空。
穿过层层云层,越过辽阔星域,漫长航程过后,战机缓缓降落前线军事基地。
硝烟弥漫,四处都是战壕、堡垒、交错的作战设备,花曾经也是在这样的战场,可此刻却感到有些陌生。
这里,与干净安宁的实验室,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洛言走在前方,花安静跟在身后,一身崭新的顾问制式制服,褪去了往日白大褂的温顺清冷,多了几分战场独有的沉静疏离。
两人一步步走向核心指挥室。
指挥室内,陆止符正低头审阅密密麻麻的作战战报,神色冷峻,周身被战场肃杀气息包裹着。
周遭军官低声汇报,一切紧张而有序。
两道脚步声缓缓靠近。
沈洛言嗓音清冷,条理清晰地说着报备流程。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一道很熟悉、久违了无数日夜的声音,轻轻响起。
花还没有踏入房门,那道声音,就先一步撞进了陆止符心底。
太久没有听过。
陆止符的心脏猛地一缩。
门被推开,花跟着沈洛言,缓缓走入指挥室。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过来。
陆止符缓缓抬眸,看向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规整。
“欢迎抵达前线,花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