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抵达前线的第一天,质疑声就开始滋长。
起先大家只是窃窃私语,花毫不理会,有些人开始逐渐胆子大了起来,没几天后,在食堂,花端着餐盘找位置,流言蜚语就当面砸过来。
“就是他?实验室那个?”
“虫族混血。你看他眼睛。”
“我操,真的是暗金色……”
“上面是脑子进水了吧?这种人放前线,万一暴走怎么办?”
“暴走倒是小事,万一是内应呢?哪天我们睡到半夜,他一刀一个——”
花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他站起来,端着空餐盘走过那桌时,脚步停下来。
那桌人立刻绷紧了身体。
花看了两眼,走出食堂。
身后,议论声又起来了。
“哎呦,可吓死我了。”一个士兵把筷子横在碗上,往椅背一靠,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他要当场呜啦啦全身变,把咱们都灭了呢。”
“就这?看了两眼?我还以为他要放大招呢!”另一个附和。
“其实那两眼也挺吓人的,跟蛇似的。”
“蛇?蛇还有毒呢。他有什么?顶多就是条草蛇,没牙的。”
“没牙的蛇,那不就是蚯蚓?”
“哈哈哈哈——蚯蚓,这比喻好。”
“蚯蚓好歹还松土呢。他能干什么?松数据?”
“哈哈哈哈……”
——
遭遇战在一周以后凌晨到来。
一支巡逻小队被困在第三防区边缘。通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喊叫声和惨叫声。指挥所的大屏幕上,代表友军的绿点正在一个一个熄灭。
“增援呢?”有人喊。
“来不及了,最近的部队也要二十分钟。”
花站起来。拿了一台通讯终端就往外走。沈洛言拦了一下,花绕过他的手。
“十五分钟。”花说,“我去带他们出来。”
指挥所安静了一瞬。地下有人窃窃私语:“一个实验室来的弱鸡能干嘛?”
花走进战壕,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爆炸的光把夜空撕成一片一片的碎白,碎石在脚边滚动。他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掩体,蹲下来,打开通讯终端,闭上眼睛。
精神力像网一样铺开。
那片灰白色的、寸草不生的荒原,在他的意识里慢慢显形。碎石、弹坑、断裂的金属支架、倒伏的尸体。还有敌方的身影……
“左前方,四十米,两只。正在向你方移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士兵的喘息:“收到——”
“不是让你撤。”花打断他,“让你瞄准。五秒后,他们会从掩体侧面露头。”
士兵没有说话,五秒后,枪响了。一只虫族单位倒下,另一只被击退。
“右翼,八十米,三只。不要正面接战,往十点钟方向撤三十米。那里有一个弹坑,可以卡视野。”
士兵们听着那个陌生的、平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报数据。
“后方,一百二十米,一只。正在高速接近。不要回头,不要停,往七点钟方向跑。有一个实验体会在你们到达弹坑前沿时进入射程。”
士兵们跑。碎石在脚下飞溅,气喘声在频道里此起彼伏。一个人摔倒了,连忙爬起来。跑到弹坑边缘时,所有人同时卧倒,转身,抬枪。那个二代的实验体果然出现在视野里。齐射。它倒下了。
“还有没有?”有人在频道里问。
花沉默了数秒:“没有了。这片区域清空了。”
士兵们瘫坐在弹坑里,大口大口喘气。有个人开始笑,接着有人骂了一句脏话,队长用手背擦了擦,对着通讯问:“你是谁?”
“顾问。”花说,“来带你们出去。”
十五分钟后,巡逻小队全员返回基地。只要少部分人受伤了。
队长朝花走过来,站在花面前,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你是怎么预判的?”
花静默了一会,偏过头,看向战壕外的方向。
“我和它,是一样的。”花说。
队长愣住了。花转身走回指挥所,制服下摆沾了灰。身后,那个队长站在原地。士兵们陆续从他身边走过。
“不一样的。”队长忽然说。
“喂,花顾问,”队长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