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身体很沉，疼痛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下面是干净的病号服，有人给他换过衣服。
门开了。沈洛言走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醒了。”沈洛言把数据板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到花手边。
“他呢。”
“活着。”沈洛言看着他喝完那杯水，又开口：“等你能站起来，来实验室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
没过多久，陆止符就过来了。
陆止符的右肩裹着固定支架，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把一袋橘子放在床头柜上。花看着那袋橘子。在前线，新鲜食物是奢侈品，橘子水果更是少见——大部分补给线只送弹药和药品。他不记得陆止符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橘子。上次在监管室里，陆止符也带了一袋。
“还疼吗。”
“不疼。”
陆止符看着他的眼睛，花悄悄地把视线移开了。
“……有一点。”
他把橘子往花手边推了推。“有很多，管够。”
“哦。”
———
几天之后，花的身体差不多恢复好了。
当穿过医护室的走廊时，有一个兵正踩着梯子换灯管，看到花，灯管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花朝他点了点头。
到了实验室。
花走到检验台前：“你三天前就想给我看这个？”
沈洛言把数据板递过去。“它的大脑结构。你来看。”
花接过数据板。屏幕上是一张三维扫描图——二代实验体的中枢神经系统，从前脑到脊椎，每一根神经束都被染成了不同的颜色。蓝色的区域是虫族基因主导的——运动神经、攻击本能、神经网络链接。红色的区域是人类基因主导的——海马体、杏仁核、前额叶皮层。有些区域红蓝交织。但有一片区域是黑色的，覆盖了前额叶皮层最核心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人做决定的位置，是意志的起点。
“这是什么。”花问。
“锁。”沈洛言用激光刀的尖端点了点那片黑色区域，“它们的意识没有被删除，只是被锁住了。锁在这个位置。”
“通过精神力有没有可能把锁打开。”
沈洛言把激光刀放下。他摘掉一只手套，手指在数据板边缘停了一下：“你的精神力和它们同源。也许可以试试。”
“怎么做。”
沈洛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一幅脑机接口的神经探针推到他面前。“我可以协助你。但我有条件——一旦你精神波动超出安全值，我会直接切断链接。不管你同不同意。”
花点头。
沈洛言把手套重新戴上，开始调试神经探针的接口参数。花把手指放在那片甲壳上，甲壳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生长纹，指尖摩擦，发出极细的沙沙声。他闭上了眼睛。
通风管的嗡嗡声逐渐消失，然后是福尔马林的气味，最后消失的是他自己——他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
接着出现了无数扇门，它们排列黑暗之中，往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扇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门缝里透出细细的光。
花走到最近的那扇门前，他推了一下，没推动。他知道这是精神投射，于是又推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记忆从缝里涌出来，它们像水一样灌进花的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