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从虎口划到食指关节,停在那里。
“好。”陆止符说。
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往里面挪。”陆止符又说。
花掀开毯子一角,往里挪了半寸。行军床很窄,躺一个人刚好,陆止符躺下来,两人紧紧贴着。毯子盖住两个人,边缘从花那边垂下来一点。
枕头只有一个,花把自己的那一半往陆止符那边推了推,两个人脸对脸,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呼吸搅在一起。
“晚安。”花说。
“晚安。”
花闭上眼,呼吸逐渐变慢。
———
花醒来的时候,比平时迟了点。
他感觉到自己贴着一个温热的东西,有节奏地在起伏——睁开眼。第一帧看见的是陆止符的下颌线,接着就意识到自己的脸埋在他锁骨窝里,鼻尖压着他的皮肤,呼出的热气被对方的领口弹回来,喷在自己脸上,暖烘烘的。
随即,细碎的触感和姿势顺着迟钝的神经慢慢传回感知。
他的右腿不知半夜什么时候横跨过去,松松搭在陆止符的腿上,膝盖轻轻抵着对方的膝骨。右手更是荒唐至极,五指微拢,扣在陆止符的胸口,贴着温热结实的肌理。
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
花身体一僵,瞬间清醒。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止符的脸,确认他还没醒,默默把腿收回来,动作细碎,生怕惊动身侧的人。
但动静弄醒了陆止符。
花把手从胸口收回去之后,陆止符缓缓睁开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手消失不见的位置。
花喉间微干,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开口:“……早?”
“几点了?”陆止符问。
花看向别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慌乱:“不知道。”
两人先后起身。
陆止符单手拽袖子时,不小心扯到了右肩伤口,闷哼了一声,花像只兔子似的警觉走过去,他站在陆止符身前,抬手替他整理肩头的支架,细细帮他系好绑带、抚平褶皱,动作认真。
陆止符垂眸看着他低头的发顶,安静伫立,任由被花摆布。
就在这时——
宿舍门“咔哒”一声,被人毫无预兆地直接推开,孟薪的声音撞进来:“花顾问,今天要早点——”
话断在喉咙里。
他只看到花正如同贤妻良母般站在陆止符身后,给他套衣服,手指刚离开固定支架的绑带,行军床上的毯子皱成一团。
孟薪立刻退出,把门关上了。
“回来。”陆止符道。
孟薪悻悻地进来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孟薪眼睛盯着天花板,研究起天花板上那根刚换的灯管。
“平时都这样直接进来的吗。”陆止符把领口翻好,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哎呀长官!下次我会注意!”孟薪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您们继续——”他一步一步地后退,后脚跟撞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陆摆了摆手。孟薪如获大赦,退出去,把门带上。门合上的前一秒,花的听力很好,听见他在走廊里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上次也是我。
———
转移第二趟,陆止符亲自押车。
花坐在靠门的位置,旁边是陆止符。车开出基地二十分钟,路面开始颠簸——这条路线经过一片被虫族空袭炸毁的旧矿区,碎石铺地,减震系统早该换了。
一次剧烈的颠簸把陆止符往右侧甩了一下,右肩撞在车厢壁上。
花的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腰。
车继续颠簸。每次路面不平,花就收紧一点。
陆止符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右肩的伤还没好,连续几天没合眼,在颠簸了十分钟后终于撑不住,头歪过来,靠在花的肩膀上。
花本来个子比较小,撑不太住。他把肩膀往上抬了一点,一动不动。
孟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条毯子递过来。花接过来,抖开,盖在陆止符身上。手指碰到陆的领口时停了一下——领口下面是他收紧过的那根绑带。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陆止符在睡梦中动了一下,额头蹭过花的脖子。花的下巴轻轻压在他头顶上。
驾驶座上,何琏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孟薪坐在副驾驶,伸手把何琏的脸掰回去。
“看路。”
“我在看路。”何琏说。
“你没看。”
花正看着窗外,这时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手在毯子下面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