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驰被花成功唤醒意识的第三天,消息不知道从哪条隐秘的渠道,悄无声息传遍了整座前线基地。
风声最先起在排队打饭的长队里。
人声嘈杂,餐盘碰撞作响,士兵们压低声音,碎碎的议论顺着人流蔓延。
“听说了吗?那个二代实验体……方驰醒了。”
“不可能吧,改造的个体怎么会恢复意识?”
“真的,有人看见了。”
有人转头去问正在打饭窗口埋头吃饭的老郑。
老郑手里捏着筷子,正夹起一块热土豆,动作骤然停在半空。
他抬了下头,目光沉沉,什么也不说。
———
夜幕落下之后,基地食堂比往日拥挤一倍。
灯火惨白,空旷的大厅挤满疲惫的士兵,三三两两围坐在长桌旁,压着嗓子交谈。细碎的低语被冰冷的预制板墙壁反复回弹、重叠,汇成一片模糊又压抑的嗡嗡声,笼罩整座食堂。
墙面的光荣榜上,入伍照依旧整齐排列。
方驰的照片还在墙上。
干净利落的平头,年轻、笔直、眼神明亮。照片下方多了几行新鲜的手写字迹,墨迹未干,一笔一划沉重刺骨:
方驰,陆军第七步兵师三等兵。
老郑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全程沉默。
没有人敢先开口打破这份沉滞的压抑。
良久,一个年轻的声音颤着响起。
“方驰他……已经恢复很多意识了。”
小宋指尖无意识摩挲桌沿,像是依旧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画面。
“他的爪子能握住水杯,甚至……可以正常开口说话。”
桌边的人瞬间抬头,呼吸一紧:“他说什么了?”
小宋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谢谢。”
食堂骤然死寂。
过了很久,黑暗里传来一句极轻、极动摇人心的低语:
“被改造成虫族的人……为什么还会说谢谢?”
人心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撕开。
主张彻底剿灭实验体的声音,尖锐、现实、带着血淋淋的战场创伤,来自右脸横贯长疤的郭中士。
他眉骨到下颌的伤疤狰狞醒目,那是矿坑一战留下的终身印记。
“不管它们从前是谁。”郭中士声音沙哑冷硬,压着常年积压的痛,“现在它们就不是人。”
“矿坑那一夜,二代体围死整片巡逻队,多少兄弟没抢回全尸?我的排长,活生生被拖进虫巢。”
“我不恨曾经的士兵,但我没办法把现在的虫族当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这句话砸在空气里,重得无人能反驳。
大多数士兵都选择了沉默。
不是认同残忍,是战场创伤早已磨平所有人。
这一切,花都看在眼里。
他连日不间断推进唤醒实验,精神力本就持续透支、濒临枯竭。耳边的每一句争执、每一份恨意、每一丝残存的人性温柔,都顺着他的感知,层层压进心底。
————
之后,花接二连三启动深度意识唤醒,在一次次透支精神域,从无数狂暴混乱的虫族意识里,捞回被撕碎的人类记忆。
直到他成功唤醒第十七个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