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军部情报部上尉。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战死沙场。
可花在他紊乱破碎的意识深渊里,看见了一扇永远推不开的铁门。
那是困住陈远余生所有念想的执念。
花顶着剧烈的精神反噬,一点点拆解紊乱碎片,硬生生推开了那道意识铁门。
门后,是一间暖黄灯光的产房。
是他奔赴蛇夫座战场那天,怀孕八个月、独自待产的妻子。
尘封十七个月的牵挂与遗憾轰然涌出,瞬间压垮了花的心理防线。
连日共情无数悲剧、透支无数次精神、见证无数身不由己的宿命,所有情绪积压到顶点。
当夜,花沉沉入睡,坠入最深、最狰狞的噩梦。
梦里的前半段,全是陈远循环往复的执念碎片。
花站在紧闭的产房门外,里面清晰传来微弱细碎的婴儿啼哭,近在咫尺,却永远触碰不到。
他想推门,抬手的瞬间骤然僵住。
视野里,自己的双手爬满紫黑色虫族甲壳,坚硬冰冷,指节覆满暗沉肌理,指甲化作锋利漆黑的倒刺,狰狞可怖。
他成了怪物。
画面骤然切换。
刺眼冷白灯光炸开,金属实验台冰冷刺骨。
方驰静静躺在束缚带中央,手腕、脚踝被死死锁扣,动弹不得。
花快步上前,想要替他解开束缚、逃离炼狱。
可抬起的双手,瞬间化作尖锐注射器。
针管衔接在他指尖上。
嘶嘶的推进声从骨骼深处响起,是无数次改造实验最残忍的声音。
方驰躺在台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念着弟弟的名字。
花拼命挣扎,想要收回手、想要停止这场折磨。
下一秒,天旋地转。
体位彻底置换。
他骤然变成了躺在金属台上的人。
束缚带锁紧四肢,冰冷金属贴着脊椎,动弹不得。
无尽黑暗里,他张口想喊陆止符的名字。
可喉咙里冲出的,只有低沉、暴戾、不属于人类的虫族嘶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脊椎两侧的皮肤裂开缝隙,一片片暗紫甲壳破体而出、层层外翻,尾椎末端弹出锋利尾翼,透明薄膜在黑暗里张开,边缘倒刺泛着冰冷的紫光。
K-373,彻底觉醒。
绝望淹没意识的瞬间。
———
一只温热、沉稳、无比安稳的手掌,轻轻扣住了他的后颈。
梦境瞬间碎裂。
花猛地睁眼,大口喘息,浑身痉挛未停。
漆黑的宿舍里,陆止符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边,掌心稳稳贴着他的后颈,温度滚烫,穿透所有冰冷梦魇。
花的指尖僵硬蜷在胸口,全身冷汗浸透睡衣,后背布料湿淋淋贴紧皮肤。
梦魇残留的暴戾与恐惧还卡在眼底,久久散不去。
“别怕。”
陆止符的声音安稳,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量。
他抬手,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严严实实盖住花颤抖的身躯。
花额头滚烫发低烧,体表却起满细密鸡皮疙瘩,那是因为精神力透支、意识重创后的应激反应。
黑暗里,陆止符俯身,将人连人带毯轻轻抱起,裹在怀里。
花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残存的惊惧让他下意识蜷缩、依赖。
“别怕,我在。”
陆止符轻声叮嘱,掌心始终稳稳贴着他的后颈,输入安抚精神力。
整夜无言相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花的低烧彻底退去。
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额间薄汗干透,紧绷颤抖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陆止符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后颈,将人轻轻放回枕头上,重新掖好边角严实的毯子。
晨光微亮,落在少年安静苍白的侧脸。
看起来已经安然无恙,但陆止符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