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符最终还是寡不敌众。
T防线的天空被虫族战舰铺满了，幽蓝色的甲壳在近地轨道上反射着恒星的冷光，像一层正在蠕动的电离层。打退一波，又来一波。再打退，再来。弹药耗尽了，能源核心一个接一个过载，备用电源也撑不了多久。沙盘上代表防线的绿色区域被一块一块啃掉，缩小，再缩小，最后只剩矿坑周围巴掌大的一块。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孟薪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嘶哑的，破了音的：“第三防区失守——第七防区也——”之后是爆炸，没人说话了。
陆止符站在矿坑入口前，右肩的旧伤在持续作战中重新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弹药。”他道。孟薪从后面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弹药箱——空的。他打开盖子给陆止符看，嘴唇动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陆止符看了一眼空箱子，把一把打空的枪放在地上，像放下一只已经停摆的钟。
远处，虫族又涌上来了，铺满整个地平线的甲壳潮汐。节肢刮过岩石的沙沙声汇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更原始的、接近地震前兆的嗡鸣。
这时，一道光是从更远的、更高的地方压下来。
一道暗紫色的光带，从云层上方刺穿下来。
成千上万对翅膀同时拍击空气的声音。频率极低，像有一整座山在天上呼吸。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老郑的枪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碎石上。
另一批y星球虫族入侵。
领头的虫族最大，翼展超过六米，下来的时候翻着跟头，炫技似的，在空中横滚一周，尾翼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接着砸在他下方一队纯血虫族的甲壳上，那一队虫族集体被压得趴在地上。
这是……自己虫和自己虫打起来了？
领头的虫在碎石和尘埃里站起来，收拢翅膀动作极快，甲壳边缘的暗紫色纹路还带着俯冲时摩擦空气产生的高温，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薄的幽蓝。
紧接着他居然变成了一个人类，身材高大，头发是深棕色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一种和这个战场完全不搭的笑，仿佛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接人下班的，他对着陆止符道：
“我老婆呢？”沈昼说。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说啥？”有人在后面小声问。
“老婆。”
“他老婆？”
“陆指挥官还把他老婆藏起来了？”
“不会是……花顾问吧？！”
“你小点声！”
老郑蹲在掩体后面，手里还警惕地攥着枪。他盯着沈昼的背影，又看看陆止符。陆止符靠在掩体上奄奄的：
“受了伤。”
沈昼的笑容顿了一下，破了大防似的：“伤哪了？”
“肩膀，骨刺穿的。”
沈昼的目光越过陆止符，扫了一眼指挥所的方向。
“那你蹲着别动，我先去把我老婆找回来。”
急急忙忙往沈洛言方向赶。
战壕里，那些压低了的声音又浮起来了。
“他和陆中校认识？”
“好像很熟的样子。”
“那他老婆是花顾问？谁在指挥所？”
“不知道……沈博士不是在里面吗？”
“沈博士？沈博士不是陆中校的前——”
“闭嘴。”
远处，指挥所门口，沈洛言收到讯息，已经出来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沈昼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我来了。”沈昼说。
沈洛言看着他，过了几秒。
“来得太慢了。”他说。
“路上出了点意外。”沈昼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沈洛言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战壕里，老郑的枪从手里滑了出来。
“……那是沈博士？”
“是。”
“沈博士和那个虫族——”
“是。”
“可沈博士不是和陆中校——”
“那是以前。别问了。”
老郑欲言又止，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