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y星球虫族军队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数千只虫族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拦截敌方进攻的二代实验体和虫族们的攻击。
老郑站起来,他的左臂还在往下淌血,看见一只混血虫族把一个受伤的士兵从碎石堆里叼出来,把伤员放在运输舰舱门口,转身又飞回战场。
陆止符还在原地,目光关切地望着花的方向。
他早已变成了虫族形态,把精神力铺开压制着那些虫族,他的胸腔内侧震出一道低频嗡鸣,这个信号在虫族的神经网络里,代表的是最高优先级的上级指令,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不容违抗的服从信号。
他把这道信号直接推进了纯血虫族对二代实验体的控制中枢。
那些被纯血虫族当作信号中继站的二代实验体开始挣扎,复眼里的幽蓝色光一明一灭,有些停住了,愣在原地,节肢僵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听从谁的命令。
沈昼在和花的配合中,很快领悟到这种控制方式,趁着二代实验体混乱的间隙,把纯血虫族对它们的指挥链从中间截断。
两个强大的混血虫族,精神力在神经网络里碰了一下,像是友好的交涉,把人类护在身后。
——
转移的时候,沈昼回头看了一眼陆止符,道:“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接我老婆的。”下巴朝沈洛言的方向一抬,又说,“顺便接你们。走吧,别耽误时间。”
没等陆止符回答,他就去找他心心念念的老婆去了。
陆止符看着那个背影,把枪放下。“伤员先上。”他转向孟薪,“你负责清点名单。一个不能少。”孟薪转身跑向伤员区。
虫族的进攻线在缓慢后退。那些被花唤醒的二代实验体在混血虫族的庇护下,一个接一个地脱离了控制。陆止符站在矿坑入口,最后一个登舰。舱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T防线——满地弹壳,打红的枪管,被甲壳碎片填平的矿坑入口。然后舱门关上。他靠着舱壁坐下,把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运输舰的引擎开始震动,透过舱壁传进来。
花坐在他对面,还没完全变回人形。甲壳褪到了肩膀,尾翼还垂在外面,薄膜上沾着不知是哪个实验体的幽蓝色体液。他靠着舱壁,呼吸很浅,精神力耗尽后的虚脱让他连手指都不想,但他的手搭在了陆止符手背上。
陆止符闭眼把他手翻过来,扣住了花的手指。运输舰穿过大气层,他们刚脱离引力圈,后方传来的最后一道通讯讯号便在刺耳的电流声中碎裂了。没人知道,在他们离开的下一刻,T防线彻底崩塌。
————
军部在第二天发布了阵亡通告:T防线守军全体阵亡,陆止符也包含在内。
联邦中心是在三天后陷落的。纯血虫族带着大量二代实验体突破了T防线之后一路推进,直插联邦核心区域。它们的神经网络通过实验体的意识中继站扩散开来,信号覆盖了整个战区,每一个被控制的实验体都变成了纯血虫族的扩大器。防线一层一层又一层如同一颗洋葱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
很快,入侵到了联邦科学院及联邦各大名牌高校,警报响起,各大名校的老师研究员都被暂时安置准备送往安全区域,这时,一份命令传来,由于大批虫族入侵,缺少人手,还需要二分之一的人必须参与到战争之中,
撤离名单推送到每个知识分子的数据板上,按职级、年龄、学术贡献自动排序,排在前面的送往地下安全道,排在后面参与战争。
秦瑟捏着自己的数据板,他的名字刚好卡在容量上限下面,副研究员,评副教授评了五年没过,论文十几篇,想来资历并不是不够,偏偏每次晋升名额都被更有背景的人拿去:凭什么!
底下一些人也纷纷骚动起来,尤其是一些资历尚浅的老师小声嘟囔着不公平之类的字眼。
这时为首的一位老教授——陈鹤亭。他站了出来:“联邦有难。不是躲能解决的。能出力的出力,一起扛过去才撑得住。”
接着,他在“自愿参战”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陈鹤亭底下曾经带过不少的学生,看到自己的导师都加入了,纷纷响应,自愿放弃地下安全道宝贵的名额,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那些刚才还在抱怨不公平的年轻讲师们和一些人纷纷噤声。
秦瑟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走过去,有比他年长的教授,有比他年轻的博士后,有和他一样卡在晋升门槛上好几年的同事。
就这样,空余的名单留给了一些愿意进入地下安全道的学者,秦瑟成为了其中的幸运儿之一。当大家凝望着那些准备英勇赴义的英雄们,陈鹤亭刚好看见了秦瑟,道:“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您曾经面试过我。博士入学面试。您没选我。”
“是吗。你答得怎么样。”
“三个问题,全对。”
“……全对?”
“全对。您当时说,科研不是为了自己。”
“嗯,像是我说的。”
“我当时觉得很假。现在还是觉得假。但我会记住的。”
“你叫什么名字。”
“秦瑟。”
陈鹤亭拍了拍秦瑟的肩膀:“秦瑟,也好……未来好好做研究。”
地下避难所的气密门在秦瑟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充气声。他靠着混凝土墙壁坐下,把终端放在膝盖上。旁边有人在翻数据板上的实验记录,屏幕光在黑暗里映出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