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瞪了他一眼,捂着脖颈从桌子上滑下来,腿有点软,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三个小时。”苍玦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端起酒杯,“时间到了,自己回来。”
谢临愣了一下:“你让我自己去?”
“不然呢?我陪你?”苍玦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嘴角勾着,是那种“你觉得我会陪你吗”的笑,“你想让我陪?”
“不想。”谢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苍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跑。你知道后果。”
谢临的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侍从的脚步声。谢临沿着走廊往花园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心跳却快得像打鼓。
三个小时。
苍玦给了他三个小时。
但他要做的,不是逛花园。
昨天在书房里,他听见了夜冥的话。“另一个被巡逻队堵在侧廊里,活捉了。”
血猎。被抓了一个。
谢临不知道被抓的是谁,所以必须弄清楚。
走到花园,在石亭里坐下,坐了一会儿,假装看花看草,目光却一直往花园入口的方向瞟。
苍玦过了一会儿才从餐厅出来。他经过花园时停了一下,看了谢临一眼。
谢临正蹲在一株血舌草前面,假装研究那些暗红色的叶子。
感觉到苍玦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根针,扎得浑身不自在,但没回头,只是伸手碰了碰叶子。
然后想起来苍玦说过这东西有毒,又把手缩了回来。
苍玦在花园入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临又蹲了一会儿,确认苍玦不会突然回来,才站起来。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尽量不出声。
苍玦的步子很大,走得也快,谢临得小跑才能跟得上,但他不敢跑,怕脚步声太大被听见。他贴着墙根走,利用走廊拐角和烛台照不到的阴影藏住自己。
苍玦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几道门,守卫看见他都低头行礼,没人敢多看一眼。
谢临跟在后面,心跳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但直觉告诉他,苍玦要去的地方,就是关押那个血猎的地方。
苍玦走到一扇铁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苍玦立刻行礼,推开了门。
苍玦走进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谢临等那两个守卫的注意力从门口移开,才贴着墙壁摸过去。他在门边蹲下来,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往里面看。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石板,地面也是石板。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把铁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谢临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他认识。
虽然现在闭着,但谢临记得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看人的时候冷冷的,像冬天的湖水。
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是凌澈。
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和沈焰一起住三楼的冷面男人。
现在他被绑在铁椅上,双手和双脚都被银色的锁链固定在扶手上。他的衣服上有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淤青和血迹,但脸上没什么伤。
打他的人很聪明,知道不打脸,因为脸是给人看的。
凌澈的头垂着,下巴几乎抵着胸口,像是昏迷了,又像是在养神。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苍玦站在铁椅前面,背对着门,谢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夜冥站在苍玦身侧,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短刀,刀刃上沾着血。
“还是不说?”夜冥的声音很平。
凌澈没动,也没说话。
夜冥蹲下来,捏住凌澈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凌澈的眼睛半睁着,但目光还是冷的,看着夜冥,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血猎,”夜冥说,“你们来了几个人?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凌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淡笑了一下。
谢临在门外看着。
这人真能装。都这样了还摆谱。
夜冥的眼神暗了一下,手里的短刀抬起来,刀尖抵在凌澈的脖颈。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夜冥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种都不会让你死。你想试试哪一种?”
凌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喝水,但吐字很清晰:“你问完了?”
夜冥愣了一下。
“问完了我就继续睡了。”凌澈说完,真的闭上了眼睛。
夜冥握着短刀的手指节泛白,刀尖在凌澈的脖颈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但没有刺进去。
他转头看向苍玦。
苍玦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铁椅前面,双手插在袖子里,低头看着凌澈,赤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血猎,”苍玦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在王殿里,血猎是什么待遇吗?”
凌澈没睁眼。
“血奴。”苍玦说,“每天喂血,直到血被吸干。不会让你死,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凌澈的睫毛颤了一下,但还是没睁眼。
苍玦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谢临的心脏猛地一缩。
苍玦要出来了。
他想跑,但脚刚抬起来,脚踝上的银环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声。
完了。
苍玦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苍玦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谢临。赤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冷得像冰,但嘴角微微勾着,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冷笑。
谢临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走错了”或者“我就是来看看风景”,但苍玦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进来。”苍玦说,声音很平。
谢临没动。
他的腿不听使唤,钉在地上一样。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跑三步应该就能到楼梯口,但被抓回来之后的下场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