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甜甜的羽毛又炸开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本大爷的名字是范大大亲自取的!你敢笑?你信不信本大爷啄烂你的脸?”
谢临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好不容易才把笑憋回去。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表情,看着膝盖上那只怒气冲冲的黑色毛球。
“不笑不笑。甜甜,好名字,又甜又可爱。”
甜甜歪着头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心还是嘲讽。盯了几秒,羽毛慢慢收回去,恢复了那团光滑发亮的黑色。
“算你识相。”
谢临伸手想摸它的头,甜甜偏头躲开,翅膀又扇了他一下。
“别动手动脚的。本大爷跟你很熟吗?”
谢临收回手,正准备说什么,门被敲响了。
“发生了什么事?您没事吧?”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谢临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甜甜,甜甜也抬头看着他。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秒,谢临一把捂住甜甜的嘴,甜甜的爪子在他腿上蹬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唔唔”声。
“没事!”谢临提高声音,“我……我不小心洗澡滑倒了。没事了。”
侍女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声音还是带着担心:“需要帮您叫殷禾大人一声吗?”
“不用不用,”谢临赶紧说,“没摔着,就是滑了一下。已经起来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侍女应了一声“是”,脚步声远去。
谢临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甜甜。甜甜的嘴还被捂着,两只黑豆眼睛瞪得溜圆,羽毛又炸开了。
他松开手。
甜甜猛地吸了一口气,翅膀张开扇了他两下,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捂本大爷的嘴!你知不知道本大爷是谁!范大大的心腹!暗界情报网的头号密探!你捂本大爷的嘴!”
“小声点!”谢临又想去捂它的嘴,甜甜跳下他的膝盖,飞到梳妆台上,背对着他,尾巴翘得老高。
“哼!本大爷生气了!”
谢临看着那只炸毛的黑色屁股,深呼吸了两次。
行。不跟一只鸟一般见识。
走过去,蹲下来,和梳妆台上的甜甜平视。
“对不起,不该捂你的嘴。但你突然从窗户掉下来,外面又有人敲门,我总不能让她们看见你吧?”
甜甜偏过头,用一只眼睛斜了他一眼。
“这还差不多。”
它的羽毛慢慢收回去,转过身,用喙啄了啄自己脚上绑着的一个小圆筒。
那个圆筒比谢临的小指还细,银色的,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自己看。”
谢临伸手去解那个圆筒。绳子系得很紧,他抠了两下没抠开,甜甜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笨死了。往上推,不是往下拽。”
谢临拇指按住圆筒底部往上推,盖子弹开,里面卷着一小张纸。
把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幽灵拍卖会。救。”
谢临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翻过来看背面,空白。又翻回来,重新看那行字。
幽灵拍卖会。救。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浴袍口袋里,抬头看着甜甜。
“幽灵拍卖会是什么?”
甜甜正在用喙整理翅膀底下的羽毛,听见这话停下动作,歪头看他。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
甜甜又歪了一下头,换了个方向看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装傻。
盯了一会儿,确定这个人类是真的不知道,叹了口气。
一只鸟叹气,画面很滑稽,但它的表情很认真。
“幽灵拍卖会是暗界最高规格的交易盛会。主办方叫灰庭,中立势力,不站队、不参战、不介入任何种族纷争。每三年办一次,地点不固定。能收到邀请函的,都是暗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临皱眉:“卖什么的?”
“什么都卖。武器、情报、禁药……”甜甜顿了顿,“活物也卖。血奴、狼人俘虏、血猎。”
谢临的手指攥紧了浴袍下摆。
“灰庭的规矩很严。场内禁止一切冲突,谁动手谁被永久除名,还会被灰庭追杀。所以不管你是血族亲王还是狼人首领,进了幽灵拍卖会都得守规矩。”
“邀请函呢?”
“每个势力两张。一张给首领,一张给随从。入场时核验身份,和邀请函上的名字对不上,当场驱逐。”
谢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呢?”
甜甜用翅膀指了指他口袋里的纸条。
“幽灵拍卖会开幕那天,日冕王殿的主人会离开。到时候会有人来救你。”
“谁?”
“该知道的你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没用。”甜甜抖了抖翅膀,从梳妆台上跳下来,跳到窗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纸条上的字,你自己决定信不信。”
它展开翅膀,黑色的羽毛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甜甜。”谢临叫住它。
甜甜偏头。
“范大大是谁?”
甜甜的眼睛亮了一下,羽毛不自觉地蓬松起来,整只鸟膨胀了一圈。
“范大大就是范大大。圣银血猎的首领,暗界最厉害的人类,本大爷最崇拜的人。没有之一。”
它说完,翅膀一振,从窗台上弹出去,黑色的身影融入暗红色的夜空,眨眼就不见了。
谢临跪在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庭院里空空荡荡,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坐回床边。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
血猎首领送来的消息。一只叫甜甜的鹦鹉,穿越暗界的夜空,把这张纸条送到他手里。
谢临把纸条凑近烛火,火苗舔了一下纸角。
幽灵拍卖会开幕那天,日冕王殿的主人会离开。
那个人——苍玦——会离开王殿。
会有人来救他。
他闭上眼,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很快,源于紧张、期待和久困见隙的激动。
不急。等。等到幽灵拍卖会。
等他走出这扇门的那一天。
王殿,议事厅。
苍玦坐在王座上,手指敲着扶手。夜冥站在下面,手里拿着一封银灰色的信封。
“幽灵拍卖会的邀请函。”夜冥把信封递上去,“灰庭送来的。地点在霜脊城堡,时间七天后。”
苍玦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看完把信纸折好塞回去,信封扔到一边。
“今年有什么?”
“清单还没出来。按照往年惯例,压轴拍品当天才公布。”夜冥顿了顿,“但灰庭那边透了个风声出来,说今年有一件特殊的拍品。”
苍玦抬眼看他。
“上一任灰庭主人的遗物。那位老人家三百年前失踪,灰庭换了新主人之后,他的旧物一直被封存。今年新主人决定把其中一部分拿出来拍卖,据说是几件带有他生前灵力印记的器物。”
苍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灰庭前任主人。三百年前暗界最神秘的存在,没人知道他的种族,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一手建立了灰庭,制定了中立区的规则,让血族、狼人、血猎在他的地盘上和平共处了三百年。
他失踪后,灰庭由他的养子接管,行事比他在时低调了很多,但规矩从来没变过。
“沧渊那边呢?”苍玦问。
“月蚀也收到了邀请函。他会不会亲自去,不确定。”夜冥的声音平稳,“但灰庭的规矩您知道,入场名额只有两个。如果他亲自去,随从只能带一个人。”
苍玦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暗红色的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翻动。
“七天。”他说,“带他去。”
夜冥沉默了一秒。
“王,灰庭的规矩,随从的身份也要核验。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是日冕的随从。”苍玦的语气不容置疑,“灰庭不问来历,只问有没有邀请函。”
夜冥低头。
“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