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把纸条烧掉，灰烬扔进马桶冲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幽灵拍卖会。七天。会有人来救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是很快，压不下去。那就让它跳。跳够了总会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窗户被敲响了。
“笃、笃、笃。”
谢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假装没听见。
“笃笃笃。”
比刚才急了一点。
“笃笃笃笃笃——”
一连串急促的敲击声，指甲疯狂挠玻璃。
“操。”谢临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大步走向窗户，“来了来了，敲什么敲，鬼叫魂呢。”
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身体往旁边一闪。
一团黑影从窗外飞进来，直直撞上对面的墙壁。
“啪叽。”
滑下来。
谢临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团黑色从墙根爬起来，抖了抖羽毛，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又抖了抖羽毛。
“原来还是你这只……”他顿了一下，“甜甜。”
甜甜抬起头，黑豆眼睛转了转，整个身体晃了一下，翅膀张开撑住地面。
“当然……是……本大爷……”
说完，脑袋一歪，倒下了。
谢临走过去，蹲下来，用食指戳了戳甜甜的肚子。
羽毛很软，底下温温热热的，一鼓一鼓。
没死，活着呢。
他又戳了一下。
甜甜的爪子蹬了一下，还是没醒。
谢临盘腿坐在地上，把甜甜捧起来放在膝盖上，等着。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甜甜的身体猛地一颤，翅膀唰地展开，整只鸟弹了起来，悬在半空扑腾了两下，落在谢临的肩膀上。
“可恶的人类！”甜甜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竟然不接住本大爷！”
“我接住了啊。”谢临偏头看着肩膀上的黑色毛球，“你撞墙上了，又不是撞我身上。”
“你不躲本大爷能撞墙吗？”
“你不敲门我能躲吗？”
“本大爷那是敲门吗？本大爷那是通知！”
“通知什么？通知你要撞墙了？”
甜甜的羽毛炸开了，整只鸟膨胀了两圈，翅膀扇在谢临耳朵上，啪啪响。
“你气死本大爷了！”
谢临伸手把甜甜从肩膀上拿下来，两只手捧着，举到面前。甜甜的嘴一张一合，还在骂，黑豆眼睛瞪得溜圆。
“行了行了，”谢临说，“你刚才不是走了吗？又翻窗户干什么？”
甜甜的嘴闭上了。它用喙啄了啄自己的肚子，声音小了一些。
“本大爷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东西忘给你了。”
甜甜张开嘴。谢临看见它的舌头底下压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子末端缀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大概指甲盖大小，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银色光泽。
甜甜把链子吐出来，链子湿淋淋的，还沾着鸟口水。
谢临看着那根链子，又看了看甜甜。
“你让我戴这个？”
“范大大让本大爷给你的。”
“从你嘴里吐出来的？”
“不然呢？本大爷又没有口袋。”
谢临两根手指捏起链子，举到面前，盯着那个湿漉漉的十字架看了三秒。
胃里翻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把链子放在桌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把十字架浸进水里，用指尖搓了搓。搓了两下，又换了一杯水，再搓。
甜甜跟在他后面飞过来，落在桌沿上，看着他洗第三遍，歪着头。
“你们人类真麻烦。”
谢临没理它，把十字架从水里捞出来，用布巾擦干，举到烛火旁边看。
“这是什么？”谢临把链子举到甜甜面前。
“范大大说，这个可以暂时抑制烙印，隐藏你的位置。”甜甜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翅膀，“等那个坏蛋离开王殿的时候，有人来救你，你就戴上这个。”
谢临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甜甜，甜甜的黑豆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和炸毛，很认真。
“什么时候？”
“幽灵拍卖会那天。”
沉默了一会儿，谢临抬起左脚，把裤腿往上扯了扯，露出脚踝上那个银色的环。
“这个锁环怎么办？”谢临指了指脚踝。
甜甜低下头，歪着脑袋盯着那个银环看了好几秒，又换了个方向歪着头，黑豆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范大大没有说哦。”
谢临叹了口气，把裤腿放下来。“所以你们只送了项链，锁环的事根本没想过？”
甜甜的翅膀扇了一下，羽毛又有点炸开的趋势。“本大爷怎么知道你还被锁着！范大大又没说！你又不早说！”
“我怎么早说？你飞进来就撞墙，说完话就飞走，我嘴还没张开你就没影了。”
甜甜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闷闷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用屁股对着谢临。
谢临看着那只炸毛的黑色屁股，伸手戳了一下。
甜甜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别气了，”谢临说，“现在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范大大，让他想想办法。”
“本大爷回去就问。”甜甜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它转回身，用喙啄了啄自己的胸口羽毛，忽然抬起头，黑豆眼睛亮了一下。
“本大爷倒是有一个办法。”
谢临看着甜甜那张突然兴奋起来的鸟脸，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办法？”
“色诱。”
甜甜的羽毛蓬松起来，整只鸟膨胀了一圈，翅膀张开扇了两下，语气得意得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大计划。
“你色诱那个坏蛋，让他把锁环解开。等锁环解了，你再跑。”
谢临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从脖子根一路烧上去，烧到耳垂，烧到耳廓，整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盯着甜甜，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再说一遍。”
“色诱啊。”甜甜歪着头，完全没察觉危险，“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美人计，先勾引，再下药，然后偷钥匙，最后逃跑。本大爷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