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月蚀王殿,书房。
墨衍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刚从现场带回来的物证。
“逃跑的那个追到了吗?”沧渊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追到了。在林间最深处找到的,已经被灭口了。”墨衍的语气很平,“喉咙被割断,一刀毙命。杀他们的人很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沧渊的手指停了一下:“四个人,都是棋子。背后有人不想让他们开口。”
“王,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那四个刺客的目标是谢临。但谢临在月蚀王殿的身份是保密的,知道他存在的人不多。能派出四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潜入王殿林地,说明背后的人很了解月蚀的布防。”
沧渊靠在椅背上,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你的意思是,月蚀王殿里有内鬼。”
墨衍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查。”沧渊的声音很轻,“从接触过谢临的人开始查。侍从、守卫、长老、宴会上见过他的人,一个一个查。”
“是。”
墨衍转身要走,沧渊叫住他。
“墨衍。”
“在。”
“那只狼人幼崽,查一下来历。月影狼人的幼崽不可能独自出现在王殿林地,除非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墨衍顿了一下:“王的意思是,那只幼崽是有人安排的?”
“不确定。但一只狼人幼崽,恰好出现在谢临迷路的地方,恰好帮他挡了一箭,太巧了。”沧渊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暗界没有巧合。”
墨衍点头,退了出去。
——
客房里的灯还亮着。
谢临靠在沙发上,黑豆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狼都睡着了。
谢临的呼吸很平稳,头歪向一边,靠在沙发靠背上。
小臂上缠着白色的布条,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干净的小臂。
黑豆蜷缩在他腿上,黑色的毛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后腿上的绷带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突兀。
门被轻轻推开了。
沧渊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睡着的谢临和那只狼。
他走进去,在沙发边站定,低头看着谢临。
他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谢临缠着布条的小臂。
谢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
沧渊的手从他小臂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看了一眼趴在谢临腿上的黑豆。
黑豆已经醒了,正用那双眼睛盯着他,没有出声,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沧渊和它对视了一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门无声关上。
黑豆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把脑袋搁回谢临腿上,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谢临是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黑豆正趴在他胸口上,用舌头舔他的下巴。
“唔……别舔……”谢临偏头躲开,黑豆的舌头就舔到他的耳朵上,又湿又痒。
谢临伸手把黑豆从胸口上扒下来,放在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小臂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布条有点松,他重新缠了一下。
黑豆蹲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很欢。
谢临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黑豆跟在他脚边,四条腿跑得飞快,后腿还有点瘸,但比昨天好多了。
“你今天别跟着我,好好养伤。”谢临低头看它。
黑豆不听,继续跟着。
谢临叹了口气,往餐厅的方向走。
路过花园时,温宜正蹲在喷泉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撕碎了往水里扔。
看见谢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团黑色的毛球上。
“你养狗了?”温宜歪着头,语气随意。
黑豆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盯着温宜。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屈辱,还有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愤怒。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闷哼声,尾巴不摇了,整个身体绷紧,毛微微炸开。
狗?
黑豆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尖锐的小牙齿,喉咙里的声音从闷哼变成了低吼。
谢临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冷静,冷静,人家不是故意的。”
黑豆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低吼声小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死盯着温宜,带着一种“你给我记着”的幽怨。
“它不是狗。”谢临直起身,语气平淡,“是狼。”
温宜挑了挑眉,蹲下来,想摸黑豆的头。
黑豆往后退了一步,冲她龇了龇牙,喉咙里重新炸开低沉的警告声。
“哎,它凶我!”温宜瞪大眼睛,手缩了回去。
“它认生。”谢临弯腰,伸手揉了揉黑豆的脑袋,“别凶,她不是坏人。就是眼神不太好。”
黑豆的耳朵转了转,收起牙齿,但身体还是紧绷着,警惕地盯着温宜,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才狗,你全家都是狗。
温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打量着黑豆:“狼就狼呗,月蚀王殿什么没见过。不就是一只狼崽……”
“它是狼人。”谢临说。
温宜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表情从淡定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震惊。
眼睛慢慢瞪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狼人。月影狼人的幼崽。”谢临的语气平静“还没觉醒人形,所以看起来像狼。但它确实是狼人,不是普通的狼。”
温宜的目光从谢临脸上移到黑豆身上,又从黑豆身上移回谢临脸上。
她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反复两次,才挤出一句话:“你带一只狼人幼崽在王殿里乱逛?”
“它救了我的命。”谢临蹲下来,揉了揉黑豆的耳朵,“昨天在林地那边遇到刺客,它替我挡了一箭。后腿还伤着呢。”
黑豆配合地抬起那条缠着绷带的后腿,晃了晃,又放下去。
它仰头看着温宜,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看见没,我是英雄”。
温宜盯着那条绷带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这个人,”她手指点着谢临,“走到哪都有事。被刺杀,捡狼人,你是不是要把月蚀王殿拆了?”
“拆不动。”谢临站起来。
温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喂鱼。
谢临带着黑豆继续往餐厅走。黑豆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温宜一眼,然后昂起头,迈着自以为很威风但实际一瘸一拐的步子走了。
温宜看着那只“英雄狼”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临。”她叫住他。
谢临回头。
“那只狼叫什么?”
“黑豆。”
温宜又笑了:“什么破名字。”
“它自己喜欢。”谢临说完,转身走了。
黑豆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