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跟在他脚边,四条腿跑得飞快。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觉醒人形?”谢临低头看着它。
黑豆仰头看他,歪了歪脑袋,舔了舔鼻子。
“问了也白问。”谢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花园尽头有一座假山。假山不大,石头是深灰色的,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假山后面传来水声,哗啦哗啦,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谢临绕过去。
假山后面是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水潭不大,大约两米见方,深度看不太出来,但水底的石头清晰可见。
水潭旁边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几个字,是暗界的文字,谢临不认识。
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凉的,不冰。
黑豆凑过来,也伸出爪子去探水,爪子刚碰到水面就缩回来,甩了甩,冲着水潭叫了一声。
“你怎么比我还怂?”谢临笑了一下,站起来,准备转身离开。
脚踩在一块湿滑的石板上,鞋底打滑。
谢临整个人往后仰,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
“噗通——!”
水花四溅。
谢临整个人栽进了水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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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比他想象得深,脚踩不到底。谢临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才想起来自己会游泳。
他稳住身体,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黑豆蹲在岸边,急得团团转,冲着他叫,声音又尖又急。
“没事没事。”谢临冲它摆了摆手,“就是滑了一下。”
他游到岸边,双手撑着石沿,从水里爬出来。
浑身湿透了。水顺着衣摆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滴在脖颈上,凉飕飕的。
谢临打了个哆嗦。
“阿嚏——”他猛地打了个喷嚏,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
黑豆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呜咽。
“没事。”谢临揉了揉它的头,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不舒服。
需要找个地方换身干衣服。这里离客房有一段距离,穿着湿衣服走回去,肯定要感冒。
他的目光落在假山旁边那扇小门上。
那扇门他之前没见过。门是木制的,深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暗光,门把手上没有锁,虚掩着。
谢临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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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某种植物的气息,清苦,带着一丝甜。
谢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才关上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套衣服,样式都是月蚀王殿常见的深色长袍,料子摸起来很柔软。
他取下一件,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差不多,应该能穿。
谢临脱下湿透的衣服,用衣柜旁边搭着的干布巾擦了擦身体,然后开始换衣服。
衣服穿到一半,他注意到对面墙上有一面镜子。
镜面不大,椭圆形的,铜质的边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镜子正对着他,把他上半身照得清清楚楚。
谢临系好腰带,抬头看了镜子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他的腰侧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银色的光,很微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那光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在腰侧到小腹的位置,隐隐约约,像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肤下面。
谢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什么都没有。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
他抬头看镜子。
那团淡银色的光又出现了。
谢临慢慢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腰侧。
镜子里,他的腰侧有一片淡银色的纹路。
纹路很细,从腰侧蔓延到小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缠绕的藤蔓,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皮肤。
光滑的,没有任何凸起。但指尖触到那片区域的瞬间,有一股冰凉的感觉从皮肤表面渗进去,顺着血管往深处蔓延。
谢临的手指僵住了。
这不是天生的。
这是一个印记。
一个和苍玦的烙印完全不同的印记。苍玦的烙印在脖颈上,是淡金色的,灼热的,像被火烧过。
这个印记在腰侧,是淡银色的,冰凉的,像被寒冰雕刻。
而且这个印记更深、更隐蔽,藏在皮肤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谢临盯着镜子里的那个印记,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日冕王殿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个烙印,在脖颈上。苍玦种的,他知道。虽然他不愿意,但他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有的?谁种的?怎么种的?
他每天洗澡,每天换衣服,从来没有注意过腰侧有什么异常。
不对。
谢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幽灵拍卖会那天晚上。
他跑出拍卖厅,走错了房间,撞见了刚洗完澡的沧渊。然后他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躺在沧渊的床上,浑身发烫,口干舌燥。
他以为是饿的、渴的,或者是对新环境不适应。
但那股浑身发烫的感觉,梦里有人站在他床边,有人碰过他的身体——
他醒来之后检查过脖颈和手腕,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他没有检查过腰侧。
因为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印记的存在。
而现在,它在这里。
在月蚀王殿,在他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在镜子里,被他看见了。
谢临慢慢放下衣服,转过身,背对着镜子,把衣服撩起来,扭头看自己的腰。
从镜子里能看见那片淡银色的纹路。纹路的中心,在腰窝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印记。
那个印记他不认识,不是文字,不是图腾,是一枚弯月的形状。
月牙的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那里。在皮肤底下,安静地发着光。
弯月——月蚀。
沧渊。
幽灵拍卖会那天晚上。他昏过去的那段时间。
那个人在他身上种下了这个印记。
谢临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情绪在脸上轮了一遍:
先是懵逼——这东西什么时候有的?
然后疑惑——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定格在羞恼——那个混蛋。
“沧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