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场。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罩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酒味,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几张桌子散落在各处,桌边坐着的人穿着各异。
有穿华服的血族贵族,有穿破皮衣的流浪汉,还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靠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慢摇着。
黑豆一进来就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整只狼都在抖。
“它怎么了?”谢临低头看它。
沧渊瞥了一眼:“香水过敏。”
谢临把黑豆抱起来,黑豆把脸埋进他臂弯里,闷闷地继续打喷嚏,尾巴委屈地夹着。
角落里最暗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暗界混了很久的老油条。
他看人的时候眼珠会转得很快。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在估算你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他的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银色的戒指,但款式很粗劣。腰间别着一把银色匕首。
沧渊带着谢临走向另一张空桌。两个人坐下,谢临把黑豆放在脚边。
黑豆的喷嚏终于停了,但它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持续的低鸣。
“黑豆好像不太喜欢那个人。”谢临压低声音。
沧渊顺着黑豆的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夹克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血猎。外围的那种。在暗界混了很多年,专杀落单的血族和狼人换赏金。”沧渊端起侍者送来的酒,喝了一口,“他手上那五个戒指,是用血族的牙齿磨的。”
谢临扫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
“你手上那个戒指,”沧渊看着谢临的手指,“是哪里来的?”
谢临低头一看,自己手指上什么也没有。
“我没戴戒指。”
“我知道。”沧渊面不改色,“我就是随便问问。”
谢临:“……”
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侍者送来一小摞骨白色的筹码。沧渊把它们推到谢临面前。
“干什么?”
“玩。”
“我不会。”
“我教你。”
谢临看了他一眼。沧渊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副“我是来度假的”悠闲样子。
“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沧渊说。
谢临想了想:“输了算你的,赢了我们对半分。”
沧渊看着他:“你现在开始跟我谈生意了?”
“我跟你之间本来就是生意。”谢临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沧渊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
第一局。谢临按照沧渊教的规则,随便押了几枚筹码。
牌翻开,他输了。
第二局。沧渊在旁边指点了一句,谢临换了押法。
又输了。
谢临抬头看沧渊:“你的教学水平是不是有问题?”
沧渊端起酒杯:“是你的领悟能力有问题。”
谢临瞪他。
第三局。沧渊伸手,手指点了一下谢临面前的一张牌。
“这张换到那边。”
谢临照做了。
牌翻开,他赢了。
“找到感觉了。”沧渊放下酒杯。
谢临又押了一局。
赢了。
再押一局。又赢。
他面前的筹码慢慢多了起来。
自己都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该押哪里。
他把这种直觉归功于运气。
毕竟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没踩狗屎,运气好也正常。
夹克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的桌子站了起来。
他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慢悠悠地走到谢临他们这张桌子旁边,没有问能不能坐,直接拉开了椅子坐下来。
“手气不错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沧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然后他把目光移回谢临面前的筹码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夹克男被晾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筹码,哗啦一声堆在桌上。
“加我一个。”
谢临看了沧渊一眼。
沧渊放下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谢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那是他“随便你”的意思。
新的一局开始。
夹克男自己押注,押得很大。
他不是跟着谢临押,而是押相反的方向。每一次荷官发牌,他都把筹码推到桌子另一侧,眼睛盯着谢临面前的牌,嘴角挂着一种“我看你能赢多久”的冷笑。
谢临跟着直觉押。
他完全不知道夹克男押了什么方向,也不关心。
牌翻开。
谢临赢了。夹克男输了。
又一局。谢临又赢了。夹克男又输了。
夹克男面前的筹码越来越薄。
他的表情从轻慢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急躁,从急躁变成一种“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懊恼。
谢临数了数自己面前的筹码,觉得自己今天确实运气不错。
甚至开始想,如果以后逃出暗界回人间,靠这个手艺能不能在澳门混口饭吃。
黑豆趴在谢临脚边,打了个哈欠,用一种“你们人类真无聊”的眼神看着桌上的筹码。
夹克男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出千!”他的手指点着谢临,声音大到旁边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谢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打鼓,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出千了?”
夹克男被这话堵了一下。他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你一个新手,连赢这么多局?骗谁呢!”他的声音拔高了,手指点着桌上的牌,“这牌有问题!这荷官也有问题!你们是一伙的!”
“新手不能赢?”谢临看着夹克男,“你刚生下来就会走路?你第一次拿刀就会杀人?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
黑豆从谢临脚边站起来,抖了抖毛,冲着夹克男龇了一下牙,然后若无其事地趴回去。
夹克男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沧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夹克男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