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被点燃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谢临只看见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和一道暗银色的光丝同时炸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耳膜发疼。然后苍玦和沧渊就消失了,速度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了。
两团影子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圈冲击波,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谢临靠在墙根,怀里抱着黑豆,被那些冲击波推得往墙上贴,后背硌着粗糙的石壁,疼得他龇牙。
“你们两个能不能换个地方打!”
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金属碰撞的尖啸盖过去了。
没人理他。
苍玦一拳砸在沧渊刚才站着的位置,石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沧渊侧身避开,反手一挥,数道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射出,缠上苍玦的手臂。
苍玦冷笑一声,手臂一震,赤金色的火焰沿着光丝烧过去,逼得沧渊松手后退。
“几百年不见,你还是只会这几招。”苍玦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沧渊嘴角勾着,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袖口被烧焦的边缘:“你也一样,还是这么暴躁。难怪那孩子不想跟你回去。”
苍玦的眼神一暗,火焰从脚底炸开,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沧渊。
谢清站在谢临身前,匕首横在胸前,没有参与那两个疯子的战斗,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目光在苍玦和沧渊之间快速移动,寻找突围的机会。
“哥。”谢临拽了拽他的衣角,“要不咱们趁他们打的时候溜?”
谢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
“砰!”
一声闷响。
一团浓白色的烟雾在通道中央炸开,瞬间吞没了苍玦和沧渊的身影。
烟雾扩散得极快,几息之间就弥漫了整条通道,视线所及全是一片白茫茫。
谢临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鼻子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不是普通的烟,是某种带着甜腻气息的化学制剂。
烟雾弹。
谢清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没有咳嗽,没有慌乱,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谢临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谢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谢清从地上拽了起来。黑豆从他怀里滑出去,发出一声惊叫,被谢清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后颈,塞回谢临怀里。
“抱紧。”
谢清一手扣着谢临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匕首,拽着他往通道深处跑。
身后传来苍玦的声音,隔着浓烟听不真切,但那股怒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
“谢临!”
然后是沧渊的声音,比苍玦平静得多,但底下的冷意让人后背发凉:“你跑不掉的。”
谢临没有回头。
他的手腕被谢清攥得生疼,骨头咯吱响,但他没有挣扎。浓烟越来越浓,那股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他的脑子开始发昏。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扭曲变形,谢清的背影变成了好几重,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谢清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手臂往后一捞,把谢临整个人揽过来,半拖半抱地继续往前跑。
“别说话,深呼吸。”
谢临照做了,但那股眩晕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腿越来越软,最后连谢清揽着他的腰都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
“谢临!”
谢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带着他从没听过的急切。
谢临想说“我没事”,但嘴张开,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呢喃。
黑豆的舌头在舔他的下巴,湿漉漉的,一下一下。
他伸手想摸黑豆的头,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眼前彻底黑了。
——
暗界,地下黑市。
浓烟缓缓散去。
苍玦站在原地,赤金色的眼睛在烟雾散尽后第一眼就锁定了谢临刚才待的位置。
空的。
苍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条通道。
没有谢临的身影,没有那个血猎的身影,连那只狼人幼崽都不见了。
只有沧渊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银色的眼睛也在扫视四周,脸上那副永远挂着的温和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阴沉。
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
“你的人?”苍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沧渊的声音比他更冷。
苍玦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红色。
沧渊没有看他,手指按上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感知那个烙印。
他种在谢临腰侧的那个暗银色烙印。
什么都没有。那根线断得干干净净,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切断了。
沧渊睁开眼,放下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攥紧的手指指节泛白。
“烟雾弹里有压制烙印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
苍玦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感知自己的烙印。
一样,断的。
那根连接他和谢临的线像被人用剪刀剪断了,另一端空荡荡的,什么都感知不到。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苍玦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意,脚下的石板被踩出蛛网状的裂纹。
沧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苍玦。”他开口。
苍玦没有停。
“他跑不掉的。”沧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暗界的出口就那么几个,血猎能走的路更少。我会找到他。”
苍玦的脚步终于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飘过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是我的。”
“他是他自己的。”沧渊说。
苍玦没有再说话,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沧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滴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凝固了。
他蹲下来,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滴血。
血珠沾在他指腹上,温热的,很快就凉了。
沧渊把手指举到面前,看着那抹暗红色,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谢临。”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