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没有说话,但那道目光还在他脸上。
谢临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哥,接下来的事,怎么办?”
谢清的表情终于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苍玦和沧渊都在找你。暗界不安全。你得跟我回人间。”
“回人间?”谢临愣了一下,“能回去吗?烙印还在,他们能感知到我的位置。”
“烟雾弹里的药剂可以压制烙印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在这之前,你必须离开暗界。”
“离开暗界的出口呢?”
“我知道一条路。月影部落北边有一条密道,通往人间界的边境。”谢清偏头看了一眼陆彻,“他告诉我的。”
陆彻点了点头,难得正经。“那条路很隐蔽,日冕和月蚀都不知道。但有一个问题,出口在血猎组织的辖区附近。你哥的身份如果被组织发现他带了一个混血回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谢清会被组织调查。
谢临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那我不回去。我不能连累你。”
“你连累我什么了?你是我弟弟。”
“就是因为我是你弟弟,我才不能……”
“谢临。”谢清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暗界,就是为了带你回去。你回人间,我们还能想办法。你留在暗界,就是等死。”
谢临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彻坐在旁边,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移动,没有说话,但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谢临沉默了很久。“哥,如果我回人间,苍玦和沧渊追过来怎么办?他们会找到你。会找到血猎组织。会有很多人因为我受伤。”
谢清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
谢临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行,我跟你回去。但有一条,如果情况不对,你必须先撤,不能为了我跟组织翻脸。”
谢清没有回答。
“哥。”
“到时候再说。”谢清站起来,“你休息。明天一早动身。”
谢清站在原地,看着弟弟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谢临的头顶。
力道不重,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别想太多。”他说,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底下的温柔谢临听得出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
谢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这台词是不是从哪部狗血剧里抄的?”
谢清的手从他头顶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捏了一下他的脸。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掐出一小块红印。
“疼疼疼——”谢临捂着腮帮子往后躲,“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不能。”谢清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出来,教你点东西。”
“教什么?”
“自保。”
——
月影部落后山有一片空地,是狼人们平时训练用的。
地面铺着细碎的沙石,四周插着几根木桩,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武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篝火的气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谢清站在场地中央,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缠着的白色绷带。
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给谢临。
谢临接住。刀柄砸在掌心里,沉甸甸的,熟悉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你之前在日冕王殿,他们训练过你?”谢清问。
谢临点头。“夜冥教过几天。基础的格挡、闪避、握刀姿势。学了大概……能挡两刀不脱手。”
谢清的嘴角抽了一下。“行,那今天学三刀。”
他走到谢临面前,握住他拿刀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手腕放松,别攥那么紧。刀不是锤子,不是靠蛮力。”
谢临照做了。
谢清退后两步,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匕首。“我先慢一点,你看清楚。”
他出刀了。
很慢,慢到谢临能看清刀刃划破空气的每一条弧线。刀从左边斜劈下来,在谢临肩膀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
“看清了?”
“看清了。”
“你来一遍。”
谢临深吸一口气,模仿谢清的动作出刀。比谢清慢,但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谢清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学得倒快。夜冥教的?”
“嗯。他说我模仿能力还行。”
“还行?”谢清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你管这叫还行?”
谢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子。
谢清又出了几刀,一刀比一刀快
。谢临跟着模仿,每一刀的角度都在进步。虽然他自己的力量不够,刀刃划出去的力道总是差一口气,但至少在速度上没有落后太多。
谢清收刀,把水壶扔给他。“休息一下。”
谢临接住水壶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口上。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蹲下来喘气。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在他汗湿的脸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被晒得泛红。
谢清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谢临蹲着喝水,衣服下摆因为姿势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截腰侧的皮肤。那截皮肤上有一个印记。
淡银色的,从腰侧蔓延到小腹,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那不是苍玦的烙印。
苍玦的烙印在谢临的脖颈侧面,淡金色的,他见过。但这个印记是银色的,更淡、更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清蹲下来,伸手,指尖触到那截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