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被他的手指冰得缩了一下。“哥?”
谢清没有回答。他掀开谢临的衣服下摆,把那片印记完全露出来。
腰侧的银色印记比他在远处看到的更清晰。那是一条从肋骨下缘延伸到腰际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印记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被反复刺激过。
谢清的手指按在印记上,冰凉的。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皮肤下流动,不属于谢临本身,是被外力强行种进去的。
另一个烙印。
谢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扯开谢临的领口,露出脖颈侧面那个淡金色的烙印。
两个烙印,一金一银,一个在脖颈,一个在腰侧,像两把锁,把一个人锁在两股力量中间。
谢清的手指开始发抖。
盯着那两个印记,盯着腰侧那片泛红的皮肤,盯着脖颈侧面那道已经深深嵌入皮肤的金色纹路。
他弟弟身上,有两个血族亲王的烙印。
苍玦。沧渊。
一个在王殿里关了他一个月,一个把他从王殿带走,又在自己身上种下了第二个印记。
谢清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哥。”谢临伸手,握住谢清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侧拿开,“没事。”
谢清看着他,不说话。
“真的没事。”谢临的声音放得很轻,“就是两个印记而已。又不疼。你看脖颈这个,早就不疼了。腰上这个更淡,沧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我之前自己都没发现。”
谢清的手指还在抖。
“我命硬着呢。”谢临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别人断胳膊断腿,我就蹭破点皮。”
谢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翻涌的东西被压下去了,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
但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你撑过来是你的事。”他的声音沙哑,“我心疼是我的事。”
谢临愣了一下。
他哥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谢清这个人,连“我喜欢你”都不会说,只会用行动表示。现在突然蹦出一句“我心疼是我的事”,杀伤力比什么“我爱你”都大。
谢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伸手,弹了一下谢清的额头。
“那你少心疼点。”他说,“省着用。”
谢清被他弹得偏了一下头,伸手揉了揉额头,看着弟弟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谢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以前每次安慰我,都是先弹我额头。然后说'哭什么哭,又没死'。然后我就不哭了。”
谢清愣了一下。他确实这样。
小时候谢临摔倒了哭,他不会蹲下来哄,会先弹一下他的额头,说“哭什么哭,又没死”。
然后谢临就不哭了,捂着额头瞪他,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止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方法没用,但谢临记住了。
谢清站起来,比谢临高半个头。他看着弟弟那张被晒得泛红的脸,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手劲挺大,揉得谢临的头发乱成一团。
“手劲这么大,跟谁学的。”谢临抱怨,但没有躲开。
“跟你学的。”
兄弟俩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空气里的沉重感淡了一些。黑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窜出来,叼着谢临的鞋带拽了两下,拽不动,又去拽谢清的裤腿。
谢清低头看着这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这狼怎么回事?”
“它饿了。”谢临弯腰把黑豆抱起来,“它一饿就拽人裤腿。”
黑豆在谢临怀里蹬了蹬腿,冲着谢清龇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好像在说:你才饿了,你全家都饿了。我就是无聊。
谢清看着这只戏多的狼崽子,面无表情地伸手,弹了一下它的额头。
黑豆的耳朵一下子压平了,眼睛瞪得溜圆,整只狼僵在谢临怀里,像被点了穴。
然后它猛地扭头,把脸埋进谢临的臂弯里,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谢临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出声。“哥,它记仇。”
“记就记。”谢清面无表情。
黑豆从谢临臂弯里探出半只眼睛,瞪了谢清一眼,又缩回去了。
“哟,练着呢?”
声音从空地边缘传来。
谢临转头,看见陆彻从树林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背心,露出精壮的手臂和肩膀,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运动完。
他的左眼眶还是青紫的,但比早上淡了一些。
狼人的自愈能力确实强,按这个速度,明天就看不出来了。
陆彻走到场地中央,双手叉腰,目光在谢清和谢临之间转了一圈。“练得怎么样?能打了吗?”
“能挨打。”谢临说。
陆彻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小虎牙。“那行,让我来陪他练练。”他看着谢清,“试试他的身手。”
谢清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不用。”
“为什么?”陆彻歪头。
“你下手没轻重。”
“我下手没轻重?”陆彻指了指自己左眼眶那圈青紫,“你昨晚揍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下手没轻重?”
谢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是你活该。”
陆彻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谢清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黑豆从谢临怀里探出头,看了看陆彻眼眶上的青紫,又看了看谢清,然后打了个哈欠,好像在说:你们人类的事真复杂。
陆彻蹲下来,伸手想摸黑豆的头。黑豆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没用力,就是叼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哎哎哎——”陆彻甩了甩手,“松口松口,我是友军。”
黑豆又叼了两秒,才松开,舔了舔鼻子,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
谢临笑着揉了揉黑豆的脑袋,然后抬头看着陆彻。“行,让他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