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车的方向冲了一步。
沧渊的光丝缠上了他的脚踝。苍玦低头看了一眼,火焰从脚底炸开,把光丝烧成灰烬。他的速度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
沈焰从侧面扑过来,短刀直刺苍玦的胸口。
苍玦连看都没看他,抬手一挥,一道赤金色的火焰炸开,沈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上一棵树干,闷哼一声,滑落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凌澈的枪响了。子弹射向苍玦的后心。苍玦侧身避开,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划破了袖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凌澈,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没有继续攻击——因为沧渊的光丝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苍玦。”沧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别浪费时间了。”
苍玦偏头看他。
沧渊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嘴角还是挂着那副温和的笑。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苍玦的肩膀,落在了那辆正在启动的越野车上。
“人已经跑了。”沧渊说,“你在这里跟血猎纠缠,只会让他们跑得更远。”
苍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越野车的尾灯在密林中闪烁,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红色。火焰在掌心燃烧,但他没有朝凌澈和沈焰的方向再攻击。
沧渊松开缠在他手腕上的光丝,退后一步。
“追不追?”沧渊问。
苍玦没有回答。他已经动了,身影一闪,朝越野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沧渊看了墨衍一眼。墨衍点头,跟上了苍玦的路线。
沧渊转身,看着凌澈和沈焰。
凌澈的枪口还对着他,沈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短刀重新握紧。
沧渊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那辆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回去告诉你们的人,那个孩子,我要定了。”
他没有等回答,身影融入了夜色,朝苍玦追去的方向掠去。
空地安静下来。
沈焰靠着树干,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又在流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这人说话怎么跟表白似的。”他嘟囔了一句,“‘我要定了’,肉麻不肉麻。”
凌澈把狙击枪背到肩上,走过来,一把扯开沈焰的袖子,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熟练地缠上去。
“别动。”凌澈的声音很平。
沈焰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缩手。他低头看着凌澈缠绷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凌澈。”
凌澈把绷带系紧,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淡,“别废话了,走。”
他转身往密林另一个方向走。沈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消失的方向,两个亲王追去的方向,月光下只剩一片狼藉的空地和被炸碎的碎石。
“你说,他们追得上吗?”沈焰问。
“追不上。”凌澈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飘过来,“谢清开车,没有人追得上。”
沈焰笑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
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很久。
谢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他睁开眼,看见窗外是熟悉的街道,路灯昏黄,远处有几家还没关门的烧烤摊,烟火气在夜风中飘散。
人间。
他回来了。
谢临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扶着车门站稳,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烤的油烟味、垃圾桶的酸腐味、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这些味道在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现在闻起来,像天堂。
谢清从驾驶座下来,锁了车。
“上楼。”他说,语气很平,“你睡床,我守夜。”
出租屋在三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只有楼梯拐角处那盏还亮着,昏黄色的光,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涂料和贴满的小广告。
谢临走在前面,谢清跟在后面。
黑豆从他怀里跳下来,小跑着上了楼梯,在每一层拐角处停下来等他,尾巴摇着。
门还是那扇门。暗红色木门上的猫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看不清楚外面。
谢清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出房间的轮廓。
不大的客厅,旧沙发,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几本翻了一半的杂志,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谢临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以前住了地方,像隔了一辈子。
他走进去,手指划过茶几上的灰,在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哥,你多久没回来住了?”
“不久。”谢清关上门,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然后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偶尔回来拿东西。”
谢临没有追问。
他知道谢清在说谎。
茶几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说明这间屋子至少一个月没人住过了。
谢清这些天一直在暗界,在找他。
谢临走进卧室。
床还是那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还是那个枕头。
书桌上摊着几本没看完的高数书,笔还搁在书页中间,笔帽上落了灰。
他拿起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去,坐在床边。
黑豆跳上床,在枕头旁边转了两圈,选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来,打了个哈欠。
“黑豆,那是我的枕头。”谢临说。
黑豆把脸埋进枕头里,拒绝移动。
谢清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守夜。”
谢临脱掉外套,躺下去。
枕头被黑豆占了,他只能枕在床单上。床单是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不香,是那种很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盯着天花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哥。”他开口了。
“嗯。”
“他们还会来的。”
安静了很久。
久到谢临以为谢清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