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走过去坐下。黑豆从他怀里跳到地上,蹲在他脚边,仰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谢清站在谢临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余玲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范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
“情况我都知道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苍玦在赌,赌你会往人间界跑。”
谢临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
“月蚀那边呢?”谢清开口了。
“月蚀更麻烦。”范琛的手指移向地图另一侧,“他不是在堵你,他是在找。”
“找?”
“找你的踪迹。”范琛靠在椅背上,“一个想把你挡在人间界外面,一个想把你从暗界捞回去。两个人的目的不一样,但手段都很麻烦。”
沈焰靠在办公桌边缘,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那咱们怎么办?”
“等。”范琛说。
“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范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谁先动,谁就暴露自己的位置。我们的人手不够,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我们再找机会。”
“他们会打起来吗?”沈焰问。
范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沈焰后背一凉。
“你觉得呢?两个血族亲王抢一个人,你觉得他们会坐下来好好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又是这样。他在哪里,哪里就有战争。他在日冕,苍玦和沧渊打。
他在月蚀,苍玦和沧渊打。
现在他在血猎组织,苍玦和沧渊还是要打。
好像他天生就是一个行走的导火索。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头顶。
谢清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重,但很稳。
谢临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沈焰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看了凌澈一眼。凌澈正盯着窗外的天空,没有看他。
沈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舔了一下嘴唇,又塞回去。
——
范琛把文件合上,塞回抽屉里,然后抬头看着谢临。
“接下来这个问题,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谢临迎上他的目光。“什么问题?”
范琛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你对血的看法。”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谢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血的看法。当然有看法。
之前还觉得血是恶心的、肮脏的、让他想吐的东西。
但……。
现在呢?现在他看见血会喉咙发紧。
苍玦的血、沧渊的血,都会让他体内的渴叫嚣。
他想说“我不需要血”,但这句话太假了,假到他自己都不信。
“我需要。”三个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谢临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但能感觉到脸在发烫。
羞耻。
被关在日冕王殿的时候,苍玦灌他血,他反抗不了,那是被强迫的。
后来在月蚀王殿,沧渊把手指割破递到他嘴边,他咬上去了,主动的。
他主动咬上去,吸了沧渊的血。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我试过不喝。但撑不住。”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谢临以为会听到什么,也许是沉默,也许是叹息,也许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安慰。
他没想到听到的是“就这”。
沈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表情是那种“你说了半天就说了个这”的困惑。
谢临抬起头,看着他。
沈焰歪了歪头。“你刚才那表情,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就喝血而已,至于吗?”
谢临愣住了。
“你、你不觉得恶心?”
“恶心什么?”沈焰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叼着,“你是为了活命才喝血的,又不是为了好玩。这有什么恶心的?”
“可是血猎不都是......”谢临没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见吸血鬼就杀?”沈焰接过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是低级的血猎才干的事。高级的血猎,杀的是该杀的,不该杀的,我们也不会乱杀。你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选择,你又不是那些喝血上瘾、见人就咬的疯子。我们杀你干嘛?”
谢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再说了。”沈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要是不喝,你哥第一个心疼。你哥一心疼,陆彻那只狼就跟着心疼。陆彻一心疼,整个月影部落都要跟着遭殃。你想让月影部落给你陪葬?”
谢临被他这一通逻辑绕得有点晕,但沈焰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凌澈从墙角抬起头,看了沈焰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多?”
“我话一直很多。”沈焰理直气壮。
“平时说的都是废话。”
“今天说的也是废话,但废话里有道理。”
谢临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但从他喉咙里溢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谢清的手从他头顶滑到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说“看吧,没那么糟”。
黑豆从谢临脚边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余玲靠在墙上,看着谢临那副愣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想太多。”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自责,是活着,活着才能甩掉那两个疯子,活着才能让你哥少操点心。”
谢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范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看着谢临。
“所以,”谢临看着他,“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一个混血,身上有两个血族亲王的烙印,跑到你们血猎组织,你们不把我关起来研究,反而帮我?”
范琛歪了歪头。“你知道血猎的规矩吗?”
谢临摇头。
“血猎的规矩只有一条。”范琛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保护该保护的人,杀该杀的人。不管你是人类、混血、还是纯血,只要你该杀,我们就杀。只要你该保护,我们就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