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在日冕王殿等谢临回来的那些夜晚。
每一秒都像一年。
谢清在战场上的时候，谢临在地下室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着。
那种等待比战斗更折磨人。
走廊尽头到了。
苍玦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月光从大厅的窗户涌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
谢清在最前面，银枪握在手里，枪口垂向地面。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左肩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绷带已经浸透了血。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从容、什么都不在乎。
陆彻站在他旁边，狼耳朵竖着，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的身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血族的。
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但看见苍玦和沧渊的瞬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露出尖牙的边缘。
范琛站在谢清身后，手里握着银色的长枪，枪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余玲站在他旁边，对讲机还别在腰间，手里攥着两枚银色的符咒。
凌澈蹲在窗户旁边的掩体后面，狙击枪架在沙袋上，瞄准镜对准了门口。
沈焰蹲在他旁边，短刀握在手里，灰蓝色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还有十几个血猎，身上都带着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谢清看见谢临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的弟弟被两个血族亲王夹在中间，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那眼睛里的光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谢临！”谢清的声音沙哑，往前冲了两步。
陆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过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会伤害他。”
谢清甩开陆彻的手，但他没有继续往前冲。
他看着谢临，谢临也看着他。兄弟俩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谢临的喉咙堵了一下，但他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哥，我没事。”
四个字，很轻。谢清的眼眶红了，他咬了咬牙，把那点酸意压回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嗯。”
苍玦看着谢清，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人看到了。该走了。”
沧渊站在谢临右边，嘴角挂着笑。“走吧，谢临。”
谢临没有动。
他看着谢清，看着这个保护了他二十年的人，看着他肩膀上的伤，看着他脖颈上一道被掐出来的红印，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脸颊上干涸的血痕。
“哥。”谢临开口了，声音很稳，“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谢清愣了一下。
“有我在。”谢临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谢清盯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先保护好自己。”
谢临笑了一下。“知道了。”
苍玦的手扣上谢临的手腕。沧渊的手搭上谢临的肩膀。“走。”苍玦的声音很硬。
谢临低头看着苍玦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偏头看着沧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没有挣扎。
他并非认命，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他能同时摆脱两个人的机会。
现在还不到时候。
苍玦和沧渊带着谢临往大厅门口走。
“谢临。”谢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临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活着。”
谢临的眼眶烫了一下。“嗯。”
苍玦的手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枪响。
谢清那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发出特有的、尖锐到刺耳的爆裂声。
子弹撕裂空气，直直射向沧渊的太阳穴。
沧渊偏头。子弹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削掉了几根银白色的发丝，钉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团银白色的光。
他躲开了，但那一瞬间的迟滞让搭在谢临肩上的手松了半寸。
同一瞬间，陆彻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追不上。
从大厅中央到苍玦面前，十几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一秒。手爪撕开空气，直取苍玦扣着谢临手腕的那只手。
苍玦不得不松手后退。
“临临，跑！”
谢清的声音从大厅里炸开，沙哑、急切，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嘶吼。
谢临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抱着黑豆就往大厅侧面的走廊跑。
黑豆从他怀里探出头，甜甜从他肩上飞起来跟在他头顶。
“追！”苍玦的声音冷得像冰。
沧渊已经动了。暗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射出，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游走，缠向谢临的脚踝。
谢清没有追谢临。他的枪口调转，对准了沧渊。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银色的子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颗都精准地射向沧渊的要害，喉咙、心脏、眉心。
沧渊的身体在子弹之间扭曲、折叠、滑开，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子弹穿过他刚才站着的位置，钉在墙上，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道暗银色的光丝从侧面飞来，缠住了谢清的手腕。
谢清低头看着那道缠在手腕上的光丝，感觉那股冰凉的力量正在往皮肤底下钻。他的手开始发麻，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结。
他没有松手。枪换到左手，继续射击。
沧渊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块冰。
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谢清后背发凉。
“血猎。”沧渊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拦不住我吗？”
谢清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光丝已经缠到了肘弯，正在往肩膀蔓延。他的左手还在射击，但弹夹已经空了。
第五枪，空膛。
沧渊往前走了一步。谢清退后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无路可退。
沧渊伸手，五指张开，按在谢清的胸口。力道不重，但那股冰凉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顺着谢清的胸口往全身扩散。
谢清的膝盖软了，身体沿着墙壁往下滑。
“谢清！”陆彻的声音从大厅另一头炸开。
他扑过来了。
苍玦的火焰从他背后追上来，烧着了他的左臂，他没有停。苍玦的第二道火焰从他侧面轰过来，他侧身避开，肩膀撞上墙壁，碎石飞溅，他没有停。
他看见谢清被沧渊按在墙上往下滑的画面，眼睛里的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