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焰从角落里弹出来，第一个冲向厨房。凌澈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陆彻牵着谢清的手往餐桌走，谢清嘴上说着“松开”，手却没动。
谢临最后站起来，抱起黑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餐桌上。那些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话、笑。
谢临坐在他哥对面，黑豆趴在他脚边，甜甜蹲在他肩上。
谢临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
暗界的天空永远是那层不变的暗红色，像一块凝固的血痂压在头顶。
日冕王殿，议事厅。
苍玦坐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那节奏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手腕上，让他的每一次敲击都变得沉重。
夜冥站在下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前线送来的战报。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三遍，但苍玦没有开口，他就没有说话。
议事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巡逻队换班的脚步声。
“夜冥。”
苍玦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但夜冥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冷意，而是一种他从没在苍玦身上见过的情绪。
“在。”
“你说……”苍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停了好几秒，然后又敲了一下，“谢临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夜冥的手指在战报上攥紧了一瞬。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月光下，谢临悬浮在半空中，左金右银的异瞳亮得像两颗星辰，看着跪在地上的苍玦。
不在乎。
那比恨更可怕。
恨说明还在意，恨说明还在乎，恨说明还有感情。
但不在乎，说明那个人已经把你从心里彻底抹掉了。
苍玦注意到夜冥的沉默，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嘲的光。
“你也看见了，对吧。”
“……是。”
“他不在乎我了。”苍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他以前恨我，骂我，打我，想杀我。但他在乎我。现在他连恨都不恨了。”
夜冥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苍玦靠在王座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谢临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一遍一遍地回放，像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
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他喘不上气的疼。
他活了上千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必要的。他从来不后悔。
但现在，他后悔了。
后悔第一次把谢临抓回王殿的时候用的是锁链，后悔灌他血的时候用的是强迫，后悔在他脖子上烙下血契的时候用的是碾压。
他以为力量就是一切。他以为只要够强，就能让任何人臣服。
但谢临不是任何人。他是谢临。
那个被锁在床柱上、砸链子砸得满手是血、疼到发抖也不肯求饶的谢临。
那个跪在地上、被玄西的护卫按着肩膀、刀架在脖子上、眼睛还是硬的谢临。
那个被他按在身下、眼眶泛红、嘴唇被吻得红肿、眼泪掉下来、但眼神里永远没有臣服的谢临。
苍玦睁开眼，转头看着夜冥。
“夜冥。”
“在。”
苍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说……怎么追人？”
夜冥愣住了。
他跟着苍玦几百年，从没被问过这种问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
“……王问的是？”
“追人。”苍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就是……让一个人愿意跟你在一起。不是抓，不是关，不是强迫。是让他自己愿意。”
夜冥沉默了很久。
“属下……没有经验。”
“我知道你没有。”苍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就不能动脑子想想？”
夜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王，属下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想也想不出来。”
苍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回王座上，叹了口气。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夜冥低下头，没接话。
苍玦靠在王座上，闭上眼。手指还在敲扶手，但节奏乱得很，像他此刻的心跳。
——
月蚀王殿，书房。
沧渊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在看窗外的月亮。
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嘴角那抹永远挂着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门被敲响了。
“进。”
墨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把茶杯放在书桌上，退后一步，站在书桌前面。
“王，您已经坐了一整天了。”
沧渊没有看他。“嗯。”
“您该休息了。”
“不累。”
墨衍沉默了一秒。他跟了沧渊几百年，从没见过他这样。沧渊永远是从容的、温和的、笑里藏刀的。他的情绪从来不会外露，他的心思从来不会被人看穿。
但现在，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的雕塑。
“王，”墨衍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谢临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沧渊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觉醒了。”沧渊的声音很轻，“他的力量比我预想的强得多。那种力量不是压制，是碾压。”
墨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跪下。”沧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只有自嘲，“但他抬手的时候，我跪下了。不是被力量压的，是我自己跪的。”
墨衍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