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加快脚步。刚走到车旁边，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谢临回头，看见一只黑色的狗蹲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那只狗通体漆黑，毛色黑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体型小，比黑豆小好几圈。它的耳朵竖着，眼睛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暗红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临。
黑狗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然后蹲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谢临看着这只黑狗，觉得有点眼熟。说不上来哪里眼熟，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谁家的？”他问。
黑狗没有回答，当然不会回答。它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走到谢临脚边，低下头，叼住了谢临的裤脚。
谢临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脚被一只陌生的黑狗叼在嘴里，愣了一下。“松开。”
黑狗没松。
谢临抬了抬腿，想把它甩开。黑狗的脑袋跟着他的腿晃了一下，但嘴没松，牙也没用力，就是叼着。
“你松不松？”
黑狗仰头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它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耳朵微微往后压。
谢临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这只狗的力气大得不像话，看起来没用力，但裤脚就像被焊死在它嘴里一样，纹丝不动。
白猫从谢临怀里抬起头，低头看着那只叼着谢临裤脚的黑狗。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浅色的瞳孔深处，极淡极淡的银色闪了一下。它认出了这只狗。
苍玦。
月蚀血族的亲王变成了猫，日冕血族的亲王变成了狗。一个装可怜，一个死皮赖脸。两个活了几千年的血族亲王，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白猫冷冷地看着那只黑狗，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冷漠。
黑狗对上白猫的目光，嘴里的裤脚叼得更紧了。它的眼神里写满了挑衅：你能装猫，我就不能装狗？
白猫把目光移开，不看它了。
谢临蹲下来，和黑狗平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狗松开裤脚，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谢临的小腿，然后仰头看着他，尾巴飞快地摇了起来。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耳朵软塌塌地贴在头顶。
谢临看着这只黑狗撒娇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人类最抵抗不了什么？最抵抗不了撒娇卖萌。这是常识。
黑狗又蹭了一下他的小腿，然后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谢临的脚上，仰头看着他。
谢临伸手摸了摸黑狗的头顶。毛很软，耳朵底下温热。黑狗被他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哼声。
白猫从谢临怀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苍玦，你堂堂日冕亲王，变成狗蹭人手，你的尊严呢？
黑狗从眼角余光里瞥了白猫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尊严能当饭吃？
白猫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谢临摸了摸黑狗的头，又摸了摸它的耳朵，犹豫了一下。“你是流浪狗？还是走丢了？”
黑狗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一动不动。
谢临叹了口气。“你先松开我的腿，我问问有没有人找你。”
黑狗松开下巴，但依然蹲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谢临站起来，环顾四周。停车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往这边看，没有人喊狗的名字，没有任何人在找一只黑色的狗。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只黑狗，又看了看怀里的白猫，又看了看蹲在脚边的黑豆。
一只猫，一只狼，一只狗。再加一只鹦鹉，他可以开动物园了。
“你先跟我回去。”谢临说，“如果有人找你，你再走。”
黑狗的尾巴猛地摇了起来，速度快得像螺旋桨。它站起来，围着谢临转了两圈，然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白猫睁开眼睛，低头看了黑狗一眼。
那目光冷冷的，带着一种“你装得挺像”的嘲讽。
黑狗回了一个眼神：彼此彼此。
白猫把脸埋回谢临臂弯里，不理它了。
甜甜从车里飞出来，落在黑豆旁边，歪着头看着那只新来的黑狗。
“笨狗，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戚？”甜甜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你看它也是黑的，你也是黑的。它比你小好几圈，是不是你弟弟？”
黑豆的耳朵压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哼。
“开个玩笑嘛。”甜甜啄了啄自己的翅膀，“不过说真的，这只狗长得还挺帅的。黑得发亮，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个贵族。”
黑豆转过头看了甜甜一眼。
甜甜缩了缩脖子。“本大爷哪边的都不是。本大爷是中立的。”
沈焰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谢临脚边那只黑狗，又看了一眼谢临怀里的白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豆，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要开动物园？”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谢临拉开车门，先把白猫放在后座上，然后弯腰把黑豆抱上去，再然后——
黑狗自己跳上了车。
它跳上后座，蹲在白猫旁边，尾巴在座椅上扫来扫去。
白猫往旁边挪了挪，和黑狗保持距离。它看都不看黑狗一眼，表情清冷。
白猫转过头，看了黑狗一眼。
黑狗读懂了那个眼神，但它没有退缩。它把下巴搁在座椅靠背上，看着白猫，尾巴慢慢摇着。
甜甜落在黑豆旁边，压低声音说：“你看那只黑狗，它不怕白猫。黑豆你怕白猫，它不怕。”
黑豆看了甜甜一眼，又把目光移到那只黑狗身上。黑狗正歪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硬朗。
黑豆把脑袋搁回爪子上，闭上眼睛。它不想管了。猫也好，狗也好，谁都好，反正主人心里有它就行。
甜甜看着黑豆这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理本大爷。”
车子发动了，驶出停车场。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后座上。白猫蹲在左边，黑狗蹲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