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蹲在桌上,整只猫像被定住了一样。它的表情是空白的,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那是人在遭受重大打击时才会出现的、灵魂出窍般的空白。
小白。
他活了几千年,月蚀血族至高亲王,暗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之一。他的名字叫沧渊,银色的沧,深渊的渊。
小白。
白猫慢慢转过头,看着谢临。
谢临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它,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字对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血族亲王来说意味着什么。
白猫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它想说“不”,但它现在是一只猫,说不出来。
它想用眼神表达拒绝,但谢临显然没有接收到。
“小白!你喜欢吗?”谢临伸手揉了揉白猫的头顶。
白猫的眼睛闭上了。那种闭眼方式,不是享受,更像是认命。
黑狗蹲在桌上,尾巴已经完全垂下去了。它看着白猫被取名“小白”的全过程,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即将轮到自己的不安。
谢临的目光转向黑狗。
黑狗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夹紧。
“小黑。”谢临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真理,“你全身黑,叫小黑最合适。简单好记,朗朗上口。”
黑狗看着谢临那张认真的脸,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它想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但他现在是一只狗,说不出来。
它想用眼神表达拒绝,但谢临已经弯下腰,双手捧住它的脸,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小黑,以后你就叫小黑了。”
黑狗的眼睛闭上了。和白猫一样,那种闭眼方式,认命。
甜甜从空中落下来,蹲在桌沿上,笑得翅膀都在抖。“小白!小黑!本大爷要笑死了!你们两个一个白一个黑,取了全天下最土的名字!”
白猫从眼角余光里瞥了甜甜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但甜甜的笑声忽然卡住了。它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只白猫的眼神让它后背发凉。
甜甜缩了缩脖子,把嘴闭上了。但它还在笑,笑到整只鸟都在发抖,从桌沿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桌上。
黑豆看了甜甜一眼,又看了白猫一眼,又看了黑狗一眼。然后它把自己的磨牙棒叼起来,放到白猫面前,又叼了一根放到黑狗面前。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别难过了,吃根磨牙棒吧。
白猫低头看着那根磨牙棒,又抬头看了黑豆一眼。
黑豆蹲在桌上,尾巴轻轻摇着,眼睛里全是真诚。
白猫把磨牙棒往黑豆的方向推了回去。它不吃这个,但它领情了。
谢临伸手把白猫捞进怀里,低头在它头顶亲了一下。“小白,你也要跟小黑好好相处。”
白猫的身体僵了一瞬。
它从谢临怀里抬起头,看了黑狗一眼。黑狗也看着它。一猫一狗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那目光里没有友善,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东西。两只动物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白猫收回目光,把脑袋靠在谢临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黑狗也收回目光,把下巴搁在谢临膝盖上,也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谢临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微型战场。
战场上有四个参战方:白猫(小白)、黑狗(小黑)、黑豆、甜甜。
但真正的战斗,只发生在小白和小黑之间。
——
一天早上,谢临还在睡觉。白猫蹲在枕头左边,黑狗蹲在枕头右边。两只动物同时盯着谢临的脸,等他醒来。
谢临翻了个身,面朝左边。
白猫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它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塞进谢临怀里,把脑袋搁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呼噜。
黑狗的尾巴垂下去了。它蹲在枕头右边,看着白猫占据了谢临怀里的位置,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它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在谢临背后趴下来,把身体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谢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背后的温度,往后面靠了靠,把黑狗压住了。
黑狗的尾巴重新摇了起来。
白猫从谢临怀里抬起头,越过谢临的身体,看了黑狗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学我?
黑狗回了一个眼神:你管我?
白猫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谢临胸口,不看了。
甜甜从台灯上探出头,看着这一幕,黑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它压低声音对趴在床尾的黑豆说:“你看它们两个,像不像在打仗?”
黑豆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
它已经不在乎了,它睡床尾,离主人最远的位置。
那不是被赶的,是自己选的。
因为那里最安静,不会被夹在一猫一狗之间当夹心饼干。
甜甜从台灯上飞下来,落在黑豆旁边。“你就不想争一下?”
黑豆看了甜甜一眼,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争什么争,争不过。
甜甜叹了口气。“也是。你一个还没长大的狼崽子,拿什么跟那两只成年动物争。那只白猫一看就不好惹,那只黑狗也不是省油的灯。”
黑豆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
争宠升级了。
谢临坐在沙发上看书,白猫蹲在他左边大腿上,黑狗蹲在他右边大腿上。两只动物一左一右,重量对称,刚好维持平衡。
谢临翻了一页书,左手揉着白猫的耳朵,右手挠着黑狗的下巴。两只动物同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黑豆蹲在地板上,仰头看着沙发上的这一幕。它想上去,但大腿上已经没有位置了。
它试着把前爪搭上沙发边缘,白猫低头看了它一眼。那一眼很淡,但黑豆的爪子缩回去了。
它又试着从另一边上,黑狗也低头看了它一眼。那一眼也很淡,但黑豆的另一只爪子也缩回去了。
黑豆蹲在地上,把下巴搁在沙发边缘,仰头看着谢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谢临低头看见了黑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位置了,下次。”
黑豆的耳朵压平了,把脸埋进爪子里。
甜甜从书架上飞下来,落在黑豆旁边。“本大爷跟你说过,你争不过它们。那两只心机动物故意霸占你的大腿,不让你上去。心机,太心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