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生家的三层楼气派的很，地下室却很小。昏暗逼仄，进去要拿着手电筒照明。
那么大点的空地摆着两个宽高的木箱，虚虚扣着盖子。布着蛛网的墙上挂着几把桃木剑、金钱剑，一块八卦铜镜，三清铃和乾坤袋。
陈北生进来要捂住眼睛，通过指缝视物。虽然没遗传到祖辈的阴阳眼，但还是怕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样，有感兴趣的没？”
他对蹲在地上兴致勃勃研究残破古籍的陆郁安道。
“真有，很多。”
陆郁安狭长的丹凤眼很亮，深眸里迸出丝兴奋的光。陈北生很少见他这样，于是蹲下来，专心致志地给他照明。
“看到哪里了？”
“‘以香渡念。’”
以香渡念，是点燃檀香、沉香，围绕装有神魂的器物转三圈，可化解其相思与不甘，给阴灵一个契机进入轮回。
“香我家就有，你要先试试吗?”陈北生问。
“不，先看看别的。”
那个人不是已经失去轮回资格了么，这招未必对他有用。追了这么多世，只怕相思已入魂，不甘已化山。如此深的执念，岂是区区几炷香能化解的。
“哎，你说纠缠你的东西在人间漂泊数百年，天天吸收日夜精华气，怕不是已经成灵了吧？这些招数对她岂不是小儿科？万一被分分钟化解掉怎么办？”陈北生蹙起眉头，细想了想。
那东西频繁入郁安的梦里，吸精气吸阳气的，却不见他印堂发黑精神萎靡，甚至连眼圈都没有半点发青，说不定真成灵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曾听他太爷爷讲过，灵这种东西不害人，比魂要高一等，但也更为缠人，惹上基本就摆脱不掉了。更别提他这兄弟还欠人家债啊！
“那就找对‘灵’也起效的办法。”陆郁安很冷静，没半点背债的样子，也没要还债的想法。
只要足够无情，足够冷血，那情债就称不上是债。
陆郁安面无表情，正沉思着，手上的书却轻轻翻了一页。
没借任何外力的，翻了一页。
陆郁安愣了下，陈北生则是自上而下僵住了，一阵冷意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郁郁郁郁安呐，刚才是你翻的书吗...？”
“不是我。”
陆郁安慢慢向右侧下方看去，总觉得有人靠在了他肩上。
跟他们一样的姿势，蹲在地上。脑袋却暧昧的枕着他的肩，与他共看一册书，看完了觉得无聊就抬手翻了一页。
陆郁安摇了摇脑袋，将这些凭空想象甩了出去。
“你要是害怕就先上去吧。”
“没事，我不害怕。”灵不害人灵不害人灵不害人灵不害人灵不害人……
“……郁安，要不脱件衣裳，把你那护身符露出来呢？”
陆郁安知道陈北生说的是他后背的不动明王，他犹豫了。
不动明王或许会伤害到淮衫。
他自始至终只是想要对方离开，没想去伤害。
“你先上去吧。”
陈北生的声音都吓得变了调：“不行…上去我一个人更害怕……”灵不害人灵不害人灵不害人灵不害人……
他蜷成一团，哪儿也不看了，手里还是照常举着手电筒提供光亮让他兄弟能看清书。“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必须得多随礼！”
“嗯。”
陆郁生逐字逐句地看到第十六页时，终于发现了个有用的。
凝魂渡厄香，又称浮生暂聚。
可使魂、灵凝聚成实体肉身，不再是飘渺虚影，还可使其短暂恢复眼、耳、口、鼻、身五感。能视物听音、闻百种气味、触碰人间器物，亦能开口与人言语交谈，如同生人一般。
但…仅限有缘命格之人可见，待香燃尽之际，肉身也会慢慢虚化直消失不见。
陆郁安看了这香的配方，见竟是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虚幻灵草。
光是忘川幽草这一样，就是百分难得。难不成陈氏先辈神通广大到下过地府？还是这忘川幽草只是化名。
“浮生暂聚……”陆郁安不舍得将这页翻过去。
如果真有这香，那十分力就可以省下一半。
“浮生暂聚香？”陈北生突然抬头。
“嗯，就是原料不好找。”陆郁安很可惜。
陈北生一摆手，“找原料干啥，你还想亲自制香啊。有现成的。”他说罢就挪动发麻的双腿原地转了个身，从身后的那个大木头箱子里翻找起来。
“我也是收拾这些时觉得名字好听多看了两眼，记住了。但是香长得奇丑无比，属于扔街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陈北生翻到箱子底才将香找到，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拿出来递到陆郁安眼前，“诺，给你，跟块巨型狗屎一样。”
这块香确实特别大，陈北生要两只手才能将它托住。
香的外面是层层泛黄且散着异味的纸，有一块纸被抠破个洞，露出里面的黑色膏体，闻着犯恶心，外表也不漂亮，不怪陈北生将它称之为“巨型狗屎”。
陆郁安接过来掂了掂，很有重量。
如果一直燃下去，起码能燃个一年半载。要是燃得慢，两年也有可能。
“全世界仅此一份。但我感觉要不就是不好使，要不就是失败品。连个造型都没用，也没有分装，这么一大坨，随便找几张纸就包上了。”陈北生已然忘记了恐惧，摸着下颌讲述自己的猜测。
“不见得。”
陆郁安嗅了嗅膏体与包装纸，这完全是两个味道。
膏体有股比中药还要怪的味道，包装纸却有种异香，淡淡的，不刺鼻，比膏体要好闻很多。
这纸许是浸了特殊药水，就好比薯片袋里的干燥剂，果脯里的防腐剂一样。它大概是为了保护香里的某种成分不失效。
陈北生见他嗅来嗅去的不是十分理解，“那香臭死了，你老闻它干吗？”
“我闻的是纸。”陆郁安道。
“纸就更没什么好闻的了！跟香一样臭，我妈当初看见它嫌弃的要死，往上边喷了好多香水呢。”
陆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