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半
四个人准时在一楼客厅碰了面。
外面太阳大,于是就打消了户外活动的念头。台球厅也没去成,老板歇了年假。
众人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上表情各异。冯亮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们这群人里只有冯亮抽烟。
冯亮压根没打算照顾他们,正准备吞云吐雾一番时却听陆郁安说他闻了烟味会犯病。
“玩海龟汤吧,都听过没?看你们这没睡醒的样,正好醒醒神。”冯亮眼珠子一转,放下手机提议。
同顺看了看另外两个人,开口:“你忘了北生和郁安胆子小了?还是算了。”
“没关系,可以玩儿。”陆郁安近些年碰到过的惊悚事数不胜数,胆子已经被练出来了。
虽然他对任何游戏都不感兴趣,但也会给面子的参与进去。
见陆郁安同意,陈北生忙举起手,“我也可以!人多我不怕。”
“行,那轮流当主持人吧,谁先来?没人愿意就我先。”同顺见都同意了,就从网上现找了一个。
窗帘拉着,偌大的客厅颇为昏暗。四个人围坐在摆满水果和瓜子的茶几旁,玻璃壶里咕嘟咕嘟煮着橙红的铁观音。
在这氛围里玩海龟汤还挺应景的。
同顺学的表演,大学经常演话剧,台词功底也是可以的,声线塑造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开始了啊,认真听汤面。”同顺一秒进入状态,将声音压得平缓低沉,“我搬了新家,卧室里有一面落地镜,每天睡前我都会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直到某天朋友来做客,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告诉我说:‘你最好别再对着它了。’当天夜里,我在镜子前,再也没有动过。”
陈北生抱着陆郁安的胳膊,紧张兮兮的率先开口:“‘我’再也没有动过,是死了吗?”
同顺:“是。”
陆郁安手里拿着个橘子正在剥皮,他垂着眼睑,漫不经心道:“是镜子里藏了东西,导致了‘我’的死亡?”
同顺点头:“是。”
轮到冯亮发言,他轻蔑一笑:“太简单了吧,都能猜出答案来。‘我’的死,是不是跟朋友有关?”
陆郁安剥橘子的动作一顿,觉得耳朵有些痒。他偏头,见陈北生的脑袋勺一耸一耸的,偏长的头发起着静电,贴在他耳朵上。
陈北生正啃着红心火龙果,感知到有人看他,于是抬头扬起灿烂的笑,露出了一口大红牙。
陆郁安默默移远半个身子,留陈北生自己不明所以。
同顺:“不是。”
冯亮不可置信,没想到会猜错,“朋友是好人?”
同顺:“是。”
陈北生不想再听冯亮的智障发言,拿着纸巾擦擦嘴,赶在后者的第三句前头道:“朋友特意提醒‘我’远离镜子,肯定是察觉到了镜子的不对劲。是朋友看到了镜子里的异常景象,才出言警示?”
同顺满意点头,“是。”比高中时候聪明不少。
陈北生乘胜追击,继续深入,“‘我’天天照镜子却毫无察觉,说明异常是慢慢累积的。是镜子在悄无声息地吸取我身上的东西,一点点蚕食我?”
“是。”
陆郁安纵横悬疑恐怖现场多年,大概知道汤底了,他跟在陈北生后面补充:“镜子吸取的是‘我’的灵魂。”
“是。”
热爱看恐怖小说的冯亮也进入了状态,他眼睛瞪得很大,“我明白了!‘我’每天对着镜子梳头,魂魄被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吸走。时间久了魂魄要被吸尽了,所以镜子中的‘我’变的不对劲了!”
陈北生:“所以朋友来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我’虚影模糊,毫无生气,才知道镜子害人,劝‘我’不要靠近!”
陆郁安道出最终真相:“‘我’没把提醒放在心上,当晚依旧去照了镜子。最后魂魄被镜子彻底吸光,‘我’也变成了没有意识的躯壳,站在镜子前再也没动过。”
同顺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片刻寂静,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朝东边的墙上看去,因为那里镶嵌着一面约两米高的穿衣镜。
“啪!”
冯亮和同顺肩膀一震,看向声音来源。
站在开关旁的陈北生嘻嘻笑着,“太黑了,挺瘆人的。我妈臭美,恨不得家里镶满镜子,没吓着吧?”
“我上楼一趟拿点晚上要放的烟花爆竹下来,大家先吃着喝着。”
游戏结束进入放空状态的陆郁安还在剥橘子,等橘瓣上的白色脉络被剥的干干净净后才停手。
他吃了一瓣,很酸,看见果碟里有水果软糖,就拿了一些用来中和口腔里的涩味。
“郁安,处着对象呢吗?”同顺打开电视机,寻思着找个话题暖暖场。
“没有。”
“不会吧,长得这么帅,没理由啊。你这种类型放在我们那儿小姑娘可乐意倒贴了。”同顺惊讶道。
高中时以学业为重,不谈恋爱可以理解,怎么入社会这么多年还单着?
冯亮视线从手机上离开,抬头望了他们一眼,翘着二郎腿冷哼:“现在的女人都太现实了,不单单只看颜值了。你得有学历,像样的工作,存款、车、房,少一样都不嫁你。我那老婆花了好大功夫才娶进门,结果啥活不干,每个月生活费供着还不够花,妥妥一个拜金女。老子直接一脚把她踹了,现在变前妻了。”
知道具体实情的同顺倒了杯刚煮好的茶,吹着热气不搭话。
陆郁安不清楚冯亮前妻的为人,但他清楚冯亮的为人。对这些添油加醋的虚假言论,他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
冯亮见他们二人不说话,便以为他们也持这个观点,于是借着这个话题持续发力,“等过个几年那群女人们老成黄脸婆了,还不是要求着老子娶。现在看不上老子,以后老子也看不上她们!”
陆郁安将嘴里的橘子瓣咽下去,在确定这话出自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男人后冷不丁道:“你喝酒了?”
冯亮愣了下,“没有啊。”
“那怎么说醉话。”陆郁安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现在看不上你的,以后只会更看不上你,毕竟没有人的审美会倒退。”
他语气中没有挑衅,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个事实,却轻而易举的将一个无能的男人惹火了。
“陆郁安你什么意思!”冯亮暴脾气上来将手机摔在沙发上,指着陆郁安破口大骂。
“自己过的不如意,就巴不得别人也不好过?!”
陆郁安镇定自若,没解释,反问了句:“你听谁说我过的不如意了?”
冯亮翘着的那条腿抖起来,讥笑道:“一个精神病守着间二手铺子讨生活,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不然都二十五了怎么还娶不上媳妇儿。彩礼给不起就先到处借借,赶紧娶了媳妇生个娃,别最后临了临了没人给养老送终。”
“成天嚼人舌根,活成一副市井长舌样子的离异男人就有孩子给养老送终了么。”
“都别吵了,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大过年的……”同顺急的站起来两头拦。
陆郁安眯起丹凤眼,打心底觉得冯亮这个人好笑。他声线没有起伏,穿透性却极强。“而且一个人过的好不好,只能用他娶不娶老婆来定义吗?把婚恋当成评判人生成败的唯一标准的人,眼界与格局比我这个精神病还要小。”
“好了好了,郁安,别跟他计较,他刚离婚心情不太好。”同顺先紧着陆郁安这个特殊的安抚。
“怎么了这是?”听到动静的陈北生抱着个纸箱子从二楼跑下来。“我就离开一会儿怎么还吵起来了。”
“郁安,怎么了?”陈北生坐到陆郁安身侧。
陆郁安没说话,冯亮叫的倒快,“没本事就没本事,还扯上眼界和格局了。装什么!”
“与其在这里关心别人的生活,还不如想办法去给自己的伴侣赚一份靠谱的底线和对未来的确定性。明明向往优秀的女性,自身又达不到人家的择偶标准,不肯正视差距,反倒一味贬低,甚至借空间幻想填补内心自卑,满足自尊需要。你不装吗?你比我更装吧。”陆郁安风轻云淡,说出的话无比犀利。
陈北生皱皱眉,听了个大概,他看向被呛红了脸的人,劝道:“亮子,二婚不好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