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的早上七点,陆郁安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听到耳旁响着游戏音效。他睁开眼瞥向身边,淮衫正捧着手机在玩最近新上线的某爆款热血游戏。
“……你打了一夜?”
“啊,天亮了吗。早安,阿郁。”
陆郁安闭眼翻了身。
“阿郁,今日铺子晚些关门吧。你已经将好多客人拒之门外了。”淮衫放下手机,热情的贴上去抱住陆郁安。
“哪门子客人专挑打烊的时间来。”陆郁安被他这一抱搞的睡意全无,推开他起床洗漱去了。
洗完漱没管淮衫,径直去了一楼打开了杂货铺的门,又出门左转到街角的包子铺买了早餐回来。
他吃着包子,坐在柜台前百无聊赖的看店。
不过片刻,被遗落在二楼的人抱着个破瓷碗轻飘飘的下来了。陆郁安旁边有个小板凳,是淮衫的专属位置。他坐下来,将瓷碗放在地上。
瓷碗里是燃着的凝魂香,陆郁安家里没有装香的器具,就随便找了个不用的碗。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存在感,淮衫走到哪都要抱着这个碗。
“阿郁,没有人看得见我,让我坐高点嘛。”淮衫上身一偏,耍赖似的倚在陆郁安腿侧。
陆郁安咬了口包子,全当没听见。
“包子闻起来很香,让我尝尝。”
“只有我吃过的了。”陆郁安低头看他。
淮衫张开嘴巴,陆郁安将半个小笼包塞进去,手指离开时被对方故意用牙关咬了下。他没在意,俯身娴熟的将垃圾桶调了个弯递到淮衫面前,等着这人将嘴里的食物吐掉后才将垃圾桶放回原位。
“好吃,比上次胡萝卜陷的好吃。”
陆郁安没回话,脑子里还上演着昨晚梦里的画面。过了会儿耐不住好奇,问道:“江问川比你大很多?”
“年龄?”淮衫一愣。
“不然呢。”
“没大多少,十二岁吧。”
陆郁安甚至没有再问一遍的勇气。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下个梦告诉你。”淮衫眨了眨眼。
陆郁安胳膊拄着柜台揉起太阳穴来,后悔问了年龄差。
“阿郁,我不要坐板凳了,真的不舒服。让我坐坐你嘛。”淮衫总是顶着张清冷矜贵的脸撒娇,有点违和,但杀伤力没得说。
陆郁安移开视线,没做表示。
淮衫却精准会意,起身笑吟吟坐到了他腿上。“今天会有几个客人呢。”
陆郁安已经习惯收入惨淡的这件事了。
晚上十一点,是杂货铺的打烊时间。
“再等等,客人还没来。”淮衫对要准备闭灯锁门的人道。
陆郁安顿住动作,稍后放下了门锁。
“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陪你做些有意思的事。”淮衫坐着柜台,领子松松垮垮的。
陆郁安不想搭理他,“拿上你的碗去二楼。”
街上的行人已经变得相当少了,冷风席卷着枯叶哗哗刮向街头。铺子内的电子表到了整点开始报时,二十四点了。
一位穿着黑色风衣拎着皮包的中年男人踏进了铺内,他没有张望,轻车熟路的走到柜台前,将手里的皮包往挨在一起的两颗脑袋前“嗒”一撂。
随后将胳膊搭在台面上,倾身熟络的招呼,“吆,两位,亲着呢。真是好久不营业了,害我跑空了好几趟。”
陆郁安有点意外的睁开眼睛,看清外来者后不慌不忙的让淮衫从自己身上起来。
“还是个古风大美人儿,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陆郁安皱眉,站起身将淮衫挡在身后。他能看见?
“阴阳眼。”淮衫凑到他耳畔轻声道。说完顺便啄了下他的耳垂。
“老板呢?”中年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打理的十分整齐的浓密短发。
“我就是。”陆郁安打量着他。
“哦,继承人?你是老陆的孙子吧,我叫王迁。”
王迁废话说完,从皮包里拿出了个被塑料膜层层包裹的老旧金炉。金炉只有巴掌大,但十分精致巧妙,是老货,不是这个世纪的产物。
“既然你是他选定的继承人,那肯定吃透这行了。我放心。”王迁笑着,又从皮包里拿出来了三沓钞票放到柜台上。“老规矩,先付定金,等事成之后通知我,我来取货。”
陆郁安听的云里雾里,刚要问,却被淮衫扣住手指拽了拽。淮衫走到他前面,将钱收进了抽屉里。“等电话吧。”
“哼,小财迷。”王迁估算了下淮衫的年龄,说完觉得不妥,又改口道:“老财迷。”
淮衫:“……”
陆郁安:“……”
“走了,来回一趟真累啊。”
王迁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杂货铺。
“阿郁,你听见了吗,那个丑男人说我老!”
陆郁安第一次见到淮衫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老。”
“王迁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他?”
“问了就显得不专业,不专业了,他还会心甘情愿给钱吗。”淮衫指尖点了点抽屉。
“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陆郁安问。
“做这一行的被统称为‘阴阳敛客’,专收集旁人觉得诡异晦气丢掉或低价卖出的古董旧物,找人驱邪后再高价卖给那些古玩爱好者或老物件收藏家。”淮衫干脆一次性说清,“刚才那个是管收集和倒卖的,而你,是管驱邪除阴的。”
“……我爷爷是做这个的?”陆郁安迟疑良久,眼中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都被称为‘继承人’了,还不明显吗,阿郁。”
…这样一来,那一百八十万的遗产,也就解释得通了。陆郁安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他爷爷的老年机,打开通讯录查找联系人,确实看到了“王迁”的名字。
“你一直都知道?”
淮衫勾勾唇,“你的家人,我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
“我该怎么做,他没有告诉过我……”陆郁安迷茫。
“其实你已经掌握一半的方法了,还记得在你朋友家看到的那本古书吗?地下室里,我陪你一起看的。”淮衫说完又甜腻的靠上陆郁安的肩膀,“其中一条,叫做‘以香渡念’。”
陆郁安有印象,“是将两种香同时点燃,绕着器物转几圈,可以化解里面魂物的执念。”
“嗯,但书上有一点是错的。这香并不能化解它们的执念,只能唤醒它们。唤醒后,你要想办法让它们心甘情愿的离开。”
淮衫的目光落在柜台边上的黄金香炉上。“我会保护你,就算失败了,它们也伤害不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