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一试。”
“哎，”淮衫阻止他去拿香炉的动作，劝道：“晚上阴气太重，这里面的东西会变强。倒不如选在明日午时，阳气盛的时候再将它唤醒呢。”
“我是不是要准备些东西？”铺子里没有檀香和沉香，他得去别的地方买点回来。
淮衫却摇头，“不，什么都不用准备，明日再说。”
“那现在做什么？”
淮衫理所应当的搀上陆郁安的手臂，“当然是去睡觉，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情啊。”
陆郁安：“……”
第二天晌午，网购的香一到，杂货铺就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
长发束起的淮衫嚼着口香糖，靠着柜台看陆郁安扯金炉上的塑料膜。他面露担忧地说：“要不要先吃饱饭，如果和它纠缠的时间过长，你会饿的。”
“不用。”陆郁安专心致志的干着手上的活，自然没看见淮衫关切的眼神。
“好吧，要是时间太长，我就先把你揪出来吃饭好了。”
“最长是多久，要超过三天？”
淮衫沉下口气，“不清楚，要看这东西的性格和文明程度。有的干脆，有的会耍赖。”
陆郁安将塑料膜拆除完毕，他坐到椅子上，抬头对淮衫道：“我开始了。”
“嗯。”淮衫把两种香捏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随后递给他，“绕过三圈之后闭上眼睛，就可以和它交谈了。”
淮衫揉了揉他的脑袋，牵扯出个温柔的笑，“放心，有我在，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
陆郁安双手持香，烟气围着香炉转够三圈时，他缓缓闭合了双眼。
闻着香气，他感觉自己被带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这房间闭灯关窗，一片漆黑，四周尽是死寂与寒气。
一道恍如从地底飘上来的阴冷声浮现在耳边：“我知道你的目的，陪我玩个游戏，怎么样？”
陆郁安仍闭着眼，他冷静道：“当然，我就是来陪你玩游戏的。”
那声音离近了些，带着沙哑与阴狠。“我同你玩夜半三问。我问你三句话，句句藏着我生前的心结。你若能辨出我心底真实的执念，答对两题，我便随你渡化，去我该去的地方。若是辨错，你，则命丧于此，陪我一起永守此炉。”
陆郁安喉结动了动，泰然自若道：“可以。”
“你可睁开眼睛。”
陆郁安闻言掀眸，见自己果然置身于一间空荡荡的房内。
他站在房间中央，见前面凭空出现了一只虚影，正诡异的一遍一遍无实物重复着点香、插香、跪拜的画面。
“第一问：我日日焚香，求的是什么？”
语罢，原本空荡荡的房内陡然多出一件件歪倒在地的残破家具，地砖斑驳开裂，墙壁轰然塌倒了半边。
陆郁安觉得有东西在顶他的鞋底，他垂头，移开鞋子，见到一棵初生的嫩绿草芽。
那虚影还在不知疲惫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草芽可能是受此影响，越长越大，最后竟生生将他逼退了一步！
草芽开始舒展叶子，叶片硕大，锋利无比，陆郁安躲慢了半秒就被划破了裤脚。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草芽从地砖里顶出来，简直要把人逼得无路可去。
“倒计时开始，你有三分钟时间来回答这个问题。”
陆郁安深深吸了口凉气。
……求的是什么？总不能是草芽茁壮成长吧。
脚下眼见着要没有落足之地，而那虚影周围却安然无恙。陆郁安启步朝它走过去，离的近了，才发现它面前摆着关圣帝君的牌位，它在拜这个牌位。
关胜帝君，又称关公。
关羽是护国之神，相传是天上青龙神君，因心地慈悲下凡为百姓挡灾避祸。年少除恶霸，后亡命江湖。武艺高强，过五关斩六将，兵败遇害后百姓敬他为护国战神，每逢外敌入侵，人们便烧香祭拜，祈求关公显圣，赶跑侵略者保一方平安。
民间百姓拜他主要是求保佑，驱除外敌，荡平寇患求国泰民安。那这虚影拜它，也是出于一样的目的？
陆郁安没多少时间思考了，那草芽正追着他疯狂蔓延。但凡被一个钉住脚底，他的身体就会化为养料，这草将竖直穿透他的血肉脏器，最后顶出他的头盖骨。
虚影为什么要焚香，受香驱使的草芽为什么只追着他攻击？
陆郁安环视这个陌生的地方，心底突然生出个念头，……是把他视为外来侵略者了么？扭头回望，他发现自己刚才走过的路竟化为了焦土。
……他破坏了这里？
当他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时，虚影开始祷告，土地萌出娇嫩却坚韧的生命，一刻不停地向他发起攻击。换种思路想，草芽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而疯狂驱逐他。
而这看不见脸和身体的层层虚影…则代表的是当地万千的百姓？
“我答。”在即将沦为养分的前一秒，陆郁安道。
伴着这句落下，眼前景物迅速消散褪去，又变成了那个空荡荡的黑房间。
“你可想好，没有反悔的机会。”
陆郁安点头，“我想好了。”他也没时间去验证对错了。
“你且说说，我日日焚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郁安朗声道：“祈神佑国，驱退豺狼。”
他恍然间听见了一声轻笑。
面前出现了张木桌，眨眼间，一个身着长衫的男人坐到了他对面。
“小娃子，你可知这金炉的来历？”
男人的声音不再阴冷，出乎意料的和煦起来。他隔空变出了杯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推至陆郁安面前。
似是会旧友，哪里还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陆郁安不动茶，静静看着他。
看来第一问答对了。
“这金炉是从我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代代相传，可不曾想，断在了我这里。战事吃紧，炮火连天，我没有娶妻生子，就将金炉卖掉了，换成现钱尽数捐赠出去。却不料兜兜转转，竟流入了那倭寇手里。”
“我含恨而终，灵魂不得安生。不入轮回，是因为对不住列祖列宗，执念怨恨太深。”
陆郁安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下，眼前这个怨灵，原是个有着家国情怀的好人。
“听我第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