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四月份后，北方的气温有了要回暖的趋势。杂货铺街边的那一排毛白杨已经抽出了绿芽开始舒展叶子了。
玻璃窗大敞着通风，几只小虫子扑着翅膀准备混进去，但时机没找对，都一一被陆郁安面无表情的合掌拍死了。
他将手擦了擦，继续用抹布擦铺子里摆着商品的木头架子。
“阿郁，这个还能卖出去吗？”
淮衫蹲在架子下边，在擦一盒受潮的火柴。地上扔了一堆用过的火柴棍，火柴棍底下还压着一封待点燃的手写信。
在这个通讯便捷、发个微信就能联系到所有人的年代，用信封传达信息的方式已然淘汰。用个正常牛皮纸信封，你能说他怀旧，那如果是个粉色波点蝴蝶结纸加可爱小熊贴画的呢？
“你怎么随便拿我东西。”陆郁安低头扫了一眼，随即眉毛挑起，弯腰捡起那封信。
“你还留着它？这明显是情书！”淮衫很生气，将火柴盒掷到陆郁安鞋旁的地面上。
陆郁安拍拍掉在上面的火柴灰，抬步徐徐走到柜台前，将情书放了进去。“我知道，等下次那位顾客来了，是要还给人家的。”
淮衫睨着陆郁安的身影，“你应该尽快把她这段不该有的感情扼杀在摇篮。我当初为了你，可是拒绝了很多达官贵族家的小姐。你现在连一个都舍不得给个痛快？这封信她给的时候你就不该收！”
“可她把要付的现金也塞进里面了。”
淮衫泄了气，站起身捋直袖子，望着上面的纯手工绣线道：“……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你还要养我。”
“阿郁，你好抢手啊，怎么办？一个看不住，你就要和别人过上了。”
陆郁安一丝不苟的接着打扫卫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受欢迎。
“好阿郁，你就告诉我，那位给你递情书的小姐是哪家的？”淮衫不死心，硬要把这困扰了他两天的名字给问出来。
“你要干什么，还想去她梦里坐坐不成。”陆郁安拿着扫把和簸萁过来将地上的火柴棍收走了。
淮衫死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耍赖似的屈着膝盖往下坠，不让他再迈一步。
“有何不可？现在的社会是一夫一妻，主张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要是想玩老时候那一套三妻四妾，我绝对把你带走！等到了阎王那儿求个公道，让你下辈子投胎去畜牲道成个小猫小狗，到时我就把你养在身边随意玩弄！”
陆郁安想笑。
这算是什么威胁。
淮衫的心性跟之前刚接触时比起来也算是返老还童了。
裤子都要被拽掉，还好腰带勒的紧。陆郁安回头，要将淮衫揽起来，不料对方双膝跟失力般的一软，竟直直跪伏在地上了。
“淮衫？”
淮衫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地面不肯起来。他吃力的抬手捂住脸，不让陆郁安看到他难看的样子。
“你怎么了？”
抽筋剥骨之痛不打个招呼就袭了上来，让毫无防备的淮衫招架不住。他还没来得及躲到没人的地方……
“淮衫！”
陆郁安拍他的肩，见他只顾着发抖没有其他反应就一把捞了起来。
淮衫的手仍是捂着脸，陆郁安要拿下来，他却一直失态求饶的喊着别看。
陆郁安不知所措的蹙着眉，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搂住他，将他的脸摁进怀里。
淮衫要去二楼，陆郁安就把他抱了上去，刚到床上，淮衫就扯开被子将自己埋进了里面。
旁边的男人守着床上那一团被球过了一个下午。
在临近傍晚时，淮衫才从被里探出了身子。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陆郁安面色凝重，他几个小时没张口，说话声略略偏哑。
“没事…被你气的……”
“气的？”
淮衫将蓬乱的头发捋顺掖到耳后，露出精致清雅的五官。他撇了撇嘴，说的风轻云淡：“我度量小，你又诚心气我，控制不好情绪过大损伤元神就这样了。”
陆郁安缄默不语，他在琢磨这话里的哪几个字可信。
“你不应该安慰吗？”
“……那封信我会扔掉的。”
“那你怎么跟那小姐交代？”
“…下次来买东西，不收她的钱。”
淮衫倏然笑出了声，笑够了又叹了声气。他捧住陆郁安的脸爱不释手的用拇指抚着，后把脸倾过去与其额头碰了碰。
“阿郁？”
“嗯。”
“你爱我吗？”
“……”
淮衫哼笑，不问了。
他相信这个答案，在未来的某一天里陆郁安会宣之于口的，就是不知道他还听不听得到了。
淮衫扯松领口褪去外衫，推了陆郁安一把，随即覆身将他压在下面。
他吻的很用力，将男人的嘴角撕咬出道口子。
温凉的唇滑到下颌，而后到脖颈两侧，带出一个个的红印子。
陆郁安喉结动了动，随即就被眼神颇好的捕猎鸟发现了。锋利的喙口衔咬住这个脆弱的部位，直到留下一圈牙印才勉强满意松口。
两人在床上做游戏做的火热的时候，淮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嗔怪道：“胆小鬼……”
结束后，陆郁安照常先去洗。等他出来要抱淮衫去清理时，对方却抱着被子拒绝了。
陆郁安以为他不舒服。
淮衫摇头，说并没有。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稍后起身离开，兴致缺缺的走到窗台拨弄那几盆绿油油的绿萝。
陆郁安看到那脏掉的床单，心中了然，任劳任怨的撤下来独自去洗了。
晚饭随便在铺子里吃了点，看店看到八点也没等来那封情书的主人。陆郁安和那位女士不怎么熟，没有联系方式，不知怎么的就被看上了。
他要退还东西也没有渠道，只能等机会，这根刺不彻底拔了，他知道淮衫心里会一直不痛快。
要闭店时也没能等到人，倒是等来了一通座机电话。
淮衫离得近，顺手就接了，摁的免提。
“喂？”
陆郁安没听出来是谁，“你好，哪位。”
“啊，陆同学，我是高虞…”
淮衫点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耳朵竖起来，全部心思霎时飞到这通电话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