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陆郁安隔着淮衫对座机冷淡道。
“陆同学,明天铺子营业吗?我想过去买点东西。”
淮衫支着下巴,微扯唇角,低低吐出一句:“嗬,陆同学,她想泡你啊。”
陆郁安对他做口型:“别瞎说。”
“有那么多可供选择的大型百货超市她不去,偏要来你这犄角旮旯,这不是想泡你吗?”一涉及到这方面,淮衫很难不阴阳怪气。
“陆同学?”
“明天有点事。”陆郁安垂下眼,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啊,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不好说,有要紧的东西可以先去其他地方买。”
“…嗯,我还打算在你这儿图个优惠呢。”高虞也是锲而不舍,追问道:“这个月月底会开门的吧?我会过去看看……”
淮衫骤然挂掉电话,扬声器里传出的女音戛然而止。
账本被放进抽屉,陆郁安面不改色,喝完保温杯里的水起身离开要去楼上睡觉。“我上去了,打完游戏记得关灯。”
淮衫伸腿挡住他的路,戏谑道:“陆同学,还没告诉我明天有什么事呢。”
“你想我有什么事?”陆郁安反应慢点就被绊住了。他坐回去,面对面反问。
“带我去看电影吧,二十世纪初就有电影了,但我还没看过呢。”
“手机上就能看,我可以给你开个会员。”
“我说的是电影院里的电影。”淮衫将手机举到他眼前,指了指屏幕里的情侣博主拍的日常,“你要先送我一束花,还要买爆米花和可乐,电影结束要带我去吃饭泡温泉……”
陆郁安瞥了一眼就移开。“这不是看电影,这是约会。”
“阿郁,那我们可以约会吗?”
…约会,其实就是给这些普通的日常冠了个好听又浪漫的名字。陆郁安点头,这没什么。
“谢谢,作为报答,夜里可以进入我为你而设的第四场回忆之境呦。”
陆郁安不懂这算什么报答,直到他进到梦里才恍然明白。
——
江问川自上次大朝会过后,就经常在衙署门口偶遇六殿下。对外说辞是奉旨观政,实则不然。
朝中有个大臣看好江问川的品行和能力,在私下频频邀请他小聚,有意将女儿嫁他。
而他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家世又清白,府中却迟迟没有妻妾。明明一心为朝廷鞠躬尽瘁,倒叫人打趣成眼光高,想做公主驸马。
江问川只得把成婚的打算提前,想着娶个温玉良人安安稳稳过日子。那大臣的女儿他见过,没特别的感触,想起来心里头不凉不热,适合做结亲的人选。
夫妻相处不需要炽烈的情动,火烧得旺了难免容易耗竭。温吞相守,维持好一世的体面就够了。
“江大人,今日走的倒是急。”
灼人大胆的视线落在江问川身上,他只觉浑身烫的慌,很是不自在。
被身后温润的声音唤住后,不假思索的垂首转身,对着来人恭敬的躬身一拜,“六殿下。”
“你我之间有过约定,你当私下唤我淮衫。”
淮衫走过来虚虚托住他的胳膊,葱白的指尖在江问川的衣裳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江问川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将头埋的更低,“这不合规矩。”
“你于本殿有救命之恩,谈的什么规矩?”淮衫放下手,视线在江问川全身上下流连,已不知是今日第几遍打量他,“天色渐凉,江大人穿的单薄了。”
江问川:“谢殿下关心,下官不冷。”
他垂着眼,视线始终落在地面,心中暗自思忖,盘算着寻个体面由头抽身离去。
突然,一只金手炉闯进了他的视野。
“拿着吧。”
江问川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赠他手炉之人。
淮衫穿了一身鸢蓝华裳,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狐缘。他面朝着夕阳,上乘的衣料在暖金的日照下暗纹流光。
“为何呆住了?”淮衫弯唇笑了笑,眉眼中透出与矜贵相悖的平和,没有半分皇亲的架子。
“下官……”
“拿去吧。”淮衫适可而止,没再多留,彬彬有礼道:“江大人,回见。”
江问川无措的捧着手炉,他怔怔立在原地。人都已经走远了,空气中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经历到这儿,陆郁安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原来淮衫追人还有一套循序渐进的法子。
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力道比方才强劲了许多。
江问川僵着手指一路捧着手炉上了在门外候着的马车,在启程回府的路上,他腹中五味杂陈。
却又在茫然与忐忑中,鬼使神差并大逆不道的抬高了精致小巧的手炉贴近鼻尖。
陆郁安与江问川一体,江问川嗅到什么,他便能嗅到什么。
和淮衫同床睡了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入夜,江问川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来到衙署,他顶着眼下的乌青去归还了手炉。
淮衫正坐在太师椅上锁着眉看军营布防图,听到动静抬头,见来者身上穿的厚实了后不由得满意的松动了眉间。
“殿下忙着。”江问川放下手炉即刻就要退下。
淮衫却道:“不忙。”
他撩指碰了碰江问川的衣料,颔首:“厚了。”
他又道:“你午膳在公厨吃?”
“是。”江问川不解他问这个做何,脑子里还在思索六殿下方才的举动是否有些太不合规矩。
“本殿今日没让人送御膳,两个时辰后,你同本殿去外面的酒馆吃吧。”
“…殿下,下官还有……”
“嗯?”
“……是。”
京城有个酒楼名‘醉仙’,里面的食客非富即贵,一顿饭要百两起步。
江问川年俸才八十两白银,又不曾贪污受贿,宴请别人倒能勒紧腰带解解腰包,但自己独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淮衫点名让他作陪,不会让他掏银子。但被皇子请吃酒,江问川是局促的。
晌午,他被小二带上专属淮衫的包厢。淮衫临时有点事要耽搁一刻钟,他听令先到了。
酒菜上完,外边也恰好有了请安声。
江问川忙不迭站起来迎接,却在见到淮衫的那一瞬直了眼,失了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