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瞬间冻结了巷子里的血液,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在阴影处响起:“好精妙的物理格斗术。”
布欧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了极限。
他手里还抓着那个从杀手身上顺来的羊皮钱袋,手指僵硬得连抽绳都解不开。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那种仿佛把冰渣子嚼碎了咽进喉咙里的冷冽语调,除了莱格德家族那位大少爷还能有谁。
布欧猛地转过头,想要看清对方到底带了多少人。
但他忘了自己刚才为了把尾巴放出来,早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宽大的灰布大衣失去束缚,松松垮垮地垂落到脚踝。
转身的动作幅度太大,他那双破布鞋好巧不巧地踩在了一截拖地的衣摆上。
脚下一绊,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
布欧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甚至来不及在半空中调整姿态,整个人就如同一颗失控的灰色炮弹,直直地朝前扑了过去。
前方就是那个被冰霜包裹的修长身影。
布欧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推开对方或者找个借口顺势滚到一边。
但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平衡能力。
“嘭。”
一声沉闷的布料碰撞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响起。
布欧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没有预想中摔在青石板上的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满鼻腔令人清醒的冷杉与风雪交织的清冽气息。
这怀抱冷得吓人,像是一块在极北之地冻了千年的玄冰。
布欧的鼻尖重重地磕在对方胸前那枚纯金的学院徽章上,疼得他眼角泛起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真硬。
这变态难道在衣服里面穿了钢板吗。
布欧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他低估了伊尔的反应速度。
那双戴着一尘不染白手套的手,没有去拔腰间的长剑,也没有推开他。
而是顺势环住了他的脊背。
伊尔的手臂看似清瘦,却蕴含着让人无法挣脱的力量。
隔着单薄的粗布中衣,那种冰冷的触感直达布欧的皮肤纹理。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荒谬的姿态,在这条偏僻的贫民窟暗巷里紧紧贴在了一起。
布欧觉得自己的鼻梁骨都要撞断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试图抬起头,却被伊尔环在背后的那只手死死按住了后心。
挣脱不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对方强行带偏。
伊尔垂下眼睫,近距离俯视着怀里这个不安分的猎物。
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魔力反噬,在布欧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瞬间平息了。
狂躁的冰系元素变得温顺如水,不再割裂他的经脉。
这种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与舒缓,让伊尔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布欧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
三名R级暗杀者,像三块烂泥一样嵌在石墙里,生死不知。
地面上连一个低级魔法的烧焦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不仅需要压倒性的速度,更需要碾压同级的恐怖肌肉爆发力。
仅仅靠着肉身力量,在短短几秒内完成反杀,且毫不拖泥带水。
伊尔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只总是趴在马厩里装死的小野兽,爪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锋利。
难怪在演武场那天,他能轻描淡写地绊断那个蠢货大少爷的腿。
难怪他能把古力奇家族的护卫队当猴子一样溜着玩。
一切伪装都被这毫无魔力的物理格斗术彻底撕碎。
视线继续下移。
伊尔的目光穿过布欧敞开的灰布大衣,落在了一直被藏匿的秘密上。
那是一条粗壮、修长、毛发丰盈的银灰色大尾巴。
它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甚至还在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
或许是因为主人的惊吓,又或许是因为伊尔身上散发出的高阶法师威压。
那条尾巴此刻正处于一种高度应激的状态。
所有的银灰色绒毛根根直立,整条尾巴胖了一大圈,像个巨大的蒲公英。
尾巴尖甚至还在不安地细微颤抖着,划过地上的青苔。
伊尔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
淡蓝色的瞳孔深处,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占有欲。
就是这个东西,散发着那种能救他命、又让他上瘾的野性味道。
想摸。
想把指缝插进那片浓密的绒毛里,狠狠地揉捏。
想看这只伪装废柴的小野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布欧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伊尔的视线像实质性的刀片,正一寸寸地刮过他的尾巴。
掉马了。
而且掉得彻彻底底、毫无挽回的余地。
布欧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现在的距离和角度。
如果他现在突然暴起,用膝盖顶碎伊尔的下巴,再反手折断他的脖颈,有几分胜算?
但他手里还捏着那个羊皮钱袋,妨碍了拔拳的速度。
更何况,对方可是SSR级的冰系法师。
那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贴身冰霜护盾,能在自己动手的前一秒把自己冻成冰雕。
而且真要把帝国首席宰了,明天整个阿斯兰特大陆的军队都会来追杀他。
为了几百金币的遣散费和一顿没吃完的烤肉,搭上后半生,这笔买卖太亏了。
布欧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血管里沸腾的兽性杀意。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那个……伊尔少爷。”
布欧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语言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他双手撑在伊尔的胸口,用力往后推了推,想要拉开那要命的距离。
“晚上好啊,我在这儿练习摔跤呢,您吃了吗?”
这烂到家的借口,连巷子里的老鼠听了都要摇头。
布欧自己都觉得牙酸,但这已经是他在这种惊吓状态下能想出的最好说辞了。
只要对方稍微讲点贵族礼仪,这个时候就该松开手,然后礼貌地转身离开。
但伊尔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送上门的猎物。
他低头看着布欧那张沾着些许灰尘的脸,眼底的暗流越发汹涌。
摔跤?
能把三个杀手像挂画一样嵌进墙里的摔跤?
这种拙劣的借口,在这条毛茸茸的尾巴面前显得滑稽可笑。
伊尔没有拆穿他,只是环在布欧背后的那只手,缓缓顺着脊椎骨往下滑动。
布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危机感比面对十个杀手还要强烈。
这变态难道有摸人脊椎骨的怪癖吗。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这个冰冷的怀抱。
但伊尔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掌心隔着布料,一路向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每下滑一寸,布欧腰上的肌肉就紧绷一分。
他想喊救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伊尔身上那股霸道的冷杉气味。
伊尔的手最终停在了尾骨的连接处。
那里是兽人全身最敏感的神经枢纽,也是那条银灰色大尾巴生长的根源。
伊尔没有拔剑,而是精准地一把捏住了那条炸毛的尾巴根部,声音低哑:“你原来,是只小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