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深寒中,一个压抑着暴虐杀意的清冷声音在破损的门外响起:“谁允许你们碰他?”
随着这句话,伊尔的身影踏进了这间逼仄的召唤系宿舍。
他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学院首席礼服,纯白的戴着手套的双手自然垂落。
但那股属于帝国最强双星的威压,却像一座崩塌的雪山,瞬间将整个房间死死封锁。
那些还在地上打滚呻吟的贵族少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伊尔那双平时总是清冷如霜的眼眸,此刻深沉得像是一口化不开的冰潭。
他根本没有看地上的多米尼克和那些断手断脚的跟班。
他甚至连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平民吉尔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满屋子的尘土和木屑,直截了当地、死死地钉在了布欧的身上。
视线从那头乱糟糟的灰色乱发,滑过沾着少许灰尘的衣领,一路向下。
掠过那件宽大且不合身的见习生黑袍,最后停留在黑袍下摆那不太自然的隆起处。
那是布欧藏尾巴的地方。
伊尔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透过那层劣质的粗布,确认那条带着致命香味的尾巴有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被水淋湿了吗?
被那些肮脏的魔法碰到了一根绒毛吗?
伊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股因为感知到水元素波动而暴走的戾气,在确认布欧毫发无伤后,才勉强平息了些许。
布欧站在原地,被这道视线看得浑身发毛。
他不仅腰上的尾巴在哆嗦,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这变态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放着好好的豪华首席办公室不待,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放冷气。
难道是到了每个月的交差时间,特意来找他讨要“抱枕服务”的?
“咳咳……伊尔少爷,您怎么来了?”
布欧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冰冷气氛。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后腰贴在了破烂的铁架床上,挡住了那道让人如芒在背的视线。
这句客套话落在地上的多米尼克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天籁之音。
他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胖脸,瞬间焕发出了充满希望的神采。
“伊尔少爷!您来得正好!”
多米尼克连滚带爬地凑到伊尔的靴子边,因为断了一根肋骨,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这个下贱的平民和那个无魔力的废物私生子,竟然敢联合起来殴打贵族!”
“他们不仅无视学院的规矩,还对您这样的帝国明珠出言不逊!”
多米尼克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把刚才挨打的屈辱全都化作了恶毒的谎言。
在他看来,伊尔一向最厌恶不守规矩的人,更是容不下这种毫无魔力的垃圾污染学院的空气。
只要这位首席大人肯出手,布欧今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伊尔少爷,请您一定要主持公道,把这个废物开除出学院!”
另外三个跟班也跟着附和,仿佛找到了最强大的靠山。
吉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下彻底完了。
得罪了纨绔子弟顶多挨顿打,但要是得罪了帝国首席,那可是连在帝都生存的资格都会被剥夺的。
布欧看着多米尼克这副颠倒黑白的小丑模样,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
他只是懒洋洋地靠着铁架床,想看看自己这位便宜金主打算怎么收场。
伊尔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脚边这团声泪俱下的烂肉。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令人作呕的厌恶。
“主持公道?”
伊尔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下的雪花,却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水。”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比刚才还要强悍十倍的冰系魔力,瞬间填满了整个宿舍。
多米尼克和那三个跟班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
他们身上刚才因为战斗而出的汗水,以及刚才想要攻击布欧的那些残余水元素。
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凝结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冰层。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结冰声响起。
四个嚣张跋扈的贵族少爷,连同他们脸上那恶毒的表情一起,被完美地冻成了四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吉尔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不仅是因为这神乎其技的瞬发冰系魔法而震惊。
更是因为,这位一向以公正严明著称的帝国首席,竟然……帮了他们?
难道伊尔少爷是在路见不平,惩治霸凌的贵族?
布欧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四个被冻得结结实实的冰棍,心想这金主护食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这也省了他去倒垃圾的功夫。
“把窗户打开。”
伊尔冷冷地对瘫在地上的吉尔下达了指令。
吉尔被那不容抗拒的威压一震,连滚带爬地扑向窗边,“哗啦”一声推开了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
伊尔修长的腿微微抬起,靴尖在多米尼克变成的冰雕上轻轻一点。
“嗖——”
重达两百多斤的冰雕,像是一颗被踢飞的保龄球,顺着破损的窗户直接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接连在召唤系楼下的草坪上响起。
那是从二楼摔下去的声音。
虽然有冰层保护不会摔死,但这几下震荡也足够让他们在医疗翼的床上躺满这个学期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楼下原本就在看热闹的平民学生和过路的导师,此刻全都惊呆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二楼那扇破窗户,还有站在窗前那抹让人高不可攀的银色身影。
全校哗然。
“天哪!伊尔少爷竟然把人从楼上扔下来了!”
“那不是雷恩大少爷的跟班吗?怎么惹到首席了?”
“召唤系那地方怎么会惊动这种大人物?”
外面的议论声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炸开了锅。
伊尔收回视线,他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再次锁定了靠在床边的布欧。
布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摸了摸鼻子,试图用玩笑化解这种让人腿软的气氛。
“伊尔少爷真是好手段,这免费的清洁服务,我这平民宿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布欧干笑着,尾巴在黑袍底下不安地甩动了一下。
伊尔没有笑。
他一步步逼近布欧,高挺的鼻梁在布欧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股混合着冷杉和冰雪的气息再次霸道地侵入布欧的鼻腔。
“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伊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竟然敢在学校里,当着别人的面,用那种引人注目的方式打架?”
伊尔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布欧的腰部,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还是说,你这只小野兽,是在故意炫耀你那无处安放的体力?”
布欧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铁架床。
“我这是正当防卫!”
布欧咬着牙低声反驳,脸颊因为愤怒和离得太近的距离而泛起一丝薄红。
“总不能站着让他们用水球把我浇成落汤鸡吧?”
一听到“落汤鸡”三个字,伊尔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只要一想到那条带着迷人香味的尾巴如果被水淋湿,粘在布欧身上那副凄惨的模样。
他就恨刚才为什么没有把多米尼克从四楼扔下去。
“狡辩。”
伊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突然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攥住了布欧的手腕。
那只白手套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副冰冷的镣铐。
“伊尔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吉尔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声音试图帮布欧解围。
“这次打架错不在布欧,是他们先……”
“闭嘴。”
伊尔连头都没回,一股寒气直接封死了吉尔的嘴巴,让他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伊尔转过身,拖着布欧就往门外走。
在经过那扇被踹碎的破门时,他用一种全校都能听见的冰冷音调,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作为一年级新生,开学第一天就参与聚众斗殴,并且破坏学院公物。”
伊尔的目光扫过楼下那些看热闹的学生,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种恶劣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学院的纪律。”
布欧满头黑线地被他拖着走,心里把这个倒打一耙的变态骂了一万遍。
明明刚才把人扔出窗外、破坏公物更严重的是你吧!
他拼命挣扎,想要把自己的手腕从那只铁钳般的手里抽出来。
但这一切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平民在被强大的贵族首席无情镇压。
伊尔不顾布欧的挣扎,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跟我走,你需要接受首席的‘单独’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