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充满雄心壮志的宣言，在空荡的宿舍里引发了吉尔的一声冷笑。
吉尔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粘好的黑框眼镜，低头继续啃那块比石头还硬的黑面包。
“在学院里搞副业？你怕是没把纪律处分放在眼里。”
“更何况，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废物，能干什么？去给花草系的学生翻土吗？”
布欧根本没搭理这个卷王的嘲讽。
他翻身下床，从宽大的见习生黑袍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羊皮钱袋。
里面装的，可是他凭本事从大长老那里“化缘”来的三百金币，这可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桶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当吉尔还在做着冥想早课时，布欧已经套着那件宽大的黑袍，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学院的围墙。
他在帝都城郊的早市上疯狂扫货。
肥瘦相间的雪猪五花肉、鲜嫩多汁的草原羊排、还有一麻袋被商贩嫌弃没人要的劣质香料。
布欧甚至还买了一架半旧的铁皮烤炉和几大袋无烟木炭。
等他像个移动的仓库一样翻墙回到学院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经过一番踩点，布欧看中了召唤系大楼后面那片荒废的空地。
那里有一个几十年前留下的废弃召唤阵。
石柱倒塌，杂草丛生，平时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往这边凑，绝对是个躲避教导处巡查的绝佳风水宝地。
布欧把铁皮烤炉往那块刻满残破符文的石板上一架。
木炭生火，对于一个纯正的兽人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他不需要像那些火系法师一样吟唱半天咒语来点火。
两块打火石在手里轻轻一碰。
“刺啦”一声，火星精准地落在浸了油的木炭上，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布欧从那麻袋没人要的劣质香料里，挑出几种只有远古兽人才知道配比的神秘植物。
放在石臼里捣碎，混合着粗盐和劣质果酒，抹在切好的肉块上。
这就是兽人部落失传已久的独家秘制调料，连魔兽闻了都得流口水。
“滋啦——”
当第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接触到滚烫的铁丝网时，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肉香，瞬间在荒地上炸开。
没有魔法光影的加持。
全靠布欧那双能够精准感知温度和火候的兽人之手，在炭火上快速翻动肉串。
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柴。
纯物理的烤肉技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那股香味顺着初夏的微风，像长了腿一样，溜出了荒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平民宿舍区和边缘贵族活动室。
那些常年啃干面包或者吃不起学院高价食堂的学生们，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勾了起来。
最先寻着味找来的是几个刚下课的平民学生。
他们站在荒草地边缘，看着那个穿着破黑袍、在烟火缭绕中疯狂翻烤肉串的身影，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香啊……这味道，比内城米其林三星的餐厅还要绝。”
“可是，那人在废弃召唤阵里搞这个，不怕被教导处抓吗？”
布欧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这几个潜在的客户。
他拿起几串烤得滋滋冒油、表面裹着一层焦糖色酱汁的羊排，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新店开张，前十名半价试吃！”
布欧的嗓门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
“不好吃不要钱，好吃您就给三个铜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半价？三个铜板？
这价格在物价奇高的帝国学院里，简直就是做慈善！
那几个平民学生再也顾不上什么纪律处分了，两眼放光地冲了过去。
当第一口咬下那块外焦里嫩、汁水四溢的烤肉时，几个人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直击灵魂的狂野美味。
“老板！给我来十串！”
“我要二十串！加辣！”
有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这小小的烤肉摊迅速在边缘学生群体里传开了。
不到一个时辰，废弃召唤阵前就排起了长龙。
甚至还有几个因为家道中落而吃不起食堂的边缘贵族少爷，也捏着鼻子混在人群里排队。
布欧双手翻飞，忙得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腰上那条被勒紧的尾巴，因为闻到了熟悉的家乡香料味，在袍子底下兴奋地扭来扭去。
“排好队排好队！钱放那个破木桶里，别挤！”
布欧一边喊，一边熟练地给肉串刷上秘制酱料。
就在生意火爆、铜板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股熟悉得让人灵魂发颤的冷冽气场，毫无预兆地降临了这片喧闹的荒地。
排队的学生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伊尔踏着冰霜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深蓝色首席制服，哪怕走在满是杂草的泥地上，军靴也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透过缭绕的烤肉烟雾，精准地锁定了摊子后面那个满脸油烟的罪魁祸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有严重洁癖、最讲规矩的帝国首席，是来砸场子抓人的。
刚才还吃得满嘴流油的学生们，吓得连手里的肉串都掉了。
布欧手里拿着烤肉夹，动作僵在半空。
他头顶那根沾着灰的呆毛，在看到伊尔的瞬间，笔直地竖了起来。
这变态怎么又来了？
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万一他脑子一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吸尾巴，那自己这马甲掉得连渣都不剩了。
伊尔走到烤肉摊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学生，也没有看烤炉上那些滋滋冒油的劣质肉块。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布欧微微冒汗的鼻尖上，然后顺着那件宽松的黑袍，一路下滑。
虽然被衣服挡着。
但伊尔强大的精神感知力，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条藏在腰间的尾巴，正在因为紧张而不安地蜷缩着。
鼻腔里除了那股浓郁的烤肉味，还有一丝只有他能闻到的、属于布欧的狂野体香。
伊尔戴着白手套的指骨微微蜷缩了一下。
喉结在笔挺的衣领下轻轻滑动。
“伊……伊尔少爷，您要来一串吗？”
布欧硬着头皮打破了这要命的沉默。
他挑了一串烤得最漂亮的五花肉，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试图用美食堵住这尊杀神的嘴。
周围的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私生子疯了吧！竟然敢拿这种平民垃圾食物去侮辱高贵的首席大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伊尔并没有发怒。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串烤肉。
只是微微低头，就着布欧的手，在那块滴着油的五花肉上，咬了一小口。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皇室宴会上的顶级松露。
“味道尚可。”
伊尔咽下那口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薄唇。
他抬起眼，看着布欧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看来，你这条小野兽，除了会打架，还有点别的用处。”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只有布欧一个人能听见。
布欧觉得自己的尾椎骨又开始发酸了。
这金主绝对是故意的，那种充满暗示性的语调，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伊尔没有再多留。
他转身，修长笔挺的背影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渐渐远去。
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收摊后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别让我闻到奇怪的异味。”
风波平息。
排队的学生们如释重负，继续疯狂抢购。
布欧一边烤肉，一边听着这些学生一边吃一边八卦。
远超常人的兽人听力，让他把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魔药系的斯内普教授昨天晚上在实验室里偷偷戴假发，结果假发被酸性药剂烧成了一个地中海！”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财务部的那个老秃子，私吞了购买高级水晶的钱，拿去包养教廷的修女了！”
布欧翻肉串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的狡黠。
在帝都，最值钱的往往不是魔晶和矿产。
而是那些隐藏在光鲜亮丽背后的肮脏秘密。
他刚才数了数旁边那个破木桶里的铜板。
虽然赚得不少，但比起在黑市里那些动辄上万金币的交易，这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光靠卖烤肉，他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逃离那个冰山变态控制的跑路费？
布欧停下手里的活，把烤肉夹往铁板上一扔。
他拍了拍沾满孜然粉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充满蛊惑的弧度。
布欧一边翻着滋滋冒油的肉串，一边对着排队的人群笑眯眯地说：“光吃肉多没意思，各位，想不想买点学院导师的独家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