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欧拍了拍发烫的脸颊,从床底的破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盒:“算了不想那个变态了,看看老妈到底给我留了什么麻烦。”
木盒是用劣质的松木做的,因为常年放在潮湿的床底,表面已经长了一层绿色的霉斑。
锁扣早就生锈烂掉了。
布欧用手指轻轻一挑,木盒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盖子被掀开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豪门狗血剧里藏着的绝世魔药,也没有什么能够一夜暴富的地契存折。
木盒里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泛黄的骨牌。
以及一张破破烂烂、边缘还带着火烧痕迹的羊皮卷地图。
布欧拿起那块骨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骨牌的材质很奇怪,摸上去不像是任何已知魔兽的骨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
在骨牌的正中央,雕刻着一个繁复的图腾。
那是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周围环绕着类似荆棘和闪电的纹路。
仅仅是注视着这个图腾,布欧就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压抑的远古兽血,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突然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个大麻烦。”
布欧撇了撇嘴,把骨牌揣进怀里。
接着,他展开了那张残破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画着许多弯弯曲曲的线条,标注的文字不是通用语,而是古老的兽人语。
幸好布欧从小就偷学了这种语言。
他眯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辨认着地图上的标记。
“帝都西郊,废弃黑水矿坑……地下三层?”
布欧念出地图终点的名字,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黑水矿坑。
那是帝都边缘一个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据说几十年前那里曾经挖出过深渊魔物,后来就被军方彻底封死了。
现在那里成了各种逃犯、黑市走私犯和流浪魔兽的聚集地。
大半夜的去那种鬼地方探险,这绝对不符合一条咸鱼的生存守则。
但那个骨牌上传来的血脉共鸣,就像是一只猫爪子,在布欧的心尖上不停地挠啊挠。
关于自己的身世。
关于那个只在记忆里留下一个模糊背影的兽人母亲。
还有那条让他受尽屈辱、被某个变态当成抱枕的银灰色尾巴。
如果不弄清楚这些秘密,他觉得自己连烤肉都吃不香了。
“唉,劳碌命啊。”
布欧叹了口气,把地图塞进口袋。
他重新裹紧了那件宽大的见习生黑袍,确认尾巴在腰上缠得结结实实后。
像一只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召唤系宿舍的窗户。
帝都西郊的夜晚,比城内要阴冷得多。
黑水矿坑的入口被杂乱的荆棘和生锈的铁丝网封锁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的臭气。
布欧凭借着兽人夜视的本能,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他轻巧地避开了矿坑外围的几个暗哨。
这些黑市的喽啰,在他这种能在魔兽暴动中闲庭信步的肉身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瞎子一样。
顺着地图的指引。
布欧沿着湿滑的石阶一路往下,深入矿坑的地下三层。
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四周的石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荧光苔藓,照亮了一条幽深冗长的隧道。
“就是这里了。”
布欧停在隧道尽头。
一面被泥土和藤蔓掩盖的巨大石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布欧怀里那块骨牌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那块泛黄的骨牌,严丝合缝地按进了石门的凹槽里。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声。
这扇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的厚重石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股夹杂着岁月沉淀的古老气息,夹杂着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远古兽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布欧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祭坛。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雕,雕刻的正是骨牌上的那头仰天长啸的巨狼。
但在引起布欧注意的,并不是这尊石雕。
而是四周那高大的环形墙壁。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色彩斑斓的图腾壁画。
这些壁画用一种特殊的发光颜料绘制,即使在黑暗的地下,也清晰可见。
布欧举着一根在路上捡来的火把,走到壁画前。
第一幅壁画。
画的是一群身形高大、长着兽耳和尾巴的远古兽人。
他们手持粗糙的石器,正在与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恐怖魔物搏杀。
兽人们没有魔法,但他们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和不屈的意志,将魔物死死地挡在了大陆的边缘。
这是兽人族作为大陆守护者的荣耀时代。
布欧的视线移向下一幅。
画面变了。
那些穿着华丽长袍、手持法杖的人类魔法师出现了。
他们站在兽人的身后,表面上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但在兽人和魔物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人类法师却突然调转了法杖。
铺天盖地的禁咒魔法,像雨点一样砸向了毫无防备的兽人勇士。
那是背叛。
是惨无人道的屠杀。
鲜血染红了大地,曾经的英雄被戴上了沉重的铁镣,沦为了人类贵族的奴隶和玩物。
这就是阿斯兰特大陆历史上,被人类刻意抹杀、掩盖的那段血腥真相。
不是兽人残暴无知。
而是人类的贪婪和背叛,毁掉了这个高贵的种族。
布欧站在壁画前,双拳死死地握紧。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了丝丝鲜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和悲凉,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眼底的浅灰色瞳孔,在不知不觉中竖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
就在这时。
祭坛中央的那尊巨狼石雕,突然亮起了一阵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光芒将整个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布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种在魔兽暴动时出现过的、血脉压制不住的沸腾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强烈了十倍百倍。
“撕啦——”
宽大的见习生黑袍再也无法掩盖住那股狂暴的力量。
布欧腰上那条用来捆绑尾巴的粗布带子,被瞬间撑爆。
那条长达一米多、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大尾巴,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
尾巴上的绒毛全部炸开,像是一团燃烧的银色火焰。
头顶的乱发中,那对毛茸茸的兽耳也破开了伪装,高高地竖起,敏锐地捕捉着祭坛里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彻底返祖。
远古兽皇法相的虚影,在布欧的身后隐隐浮现。
与此同时。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意念,直接穿透了物理的阻碍,在布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布欧的脑海中炸开:“吾族最后的皇血啊……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