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住布欧的下巴,语气危险至极:“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你就跑到这种脏地方来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布欧被迫仰起头,被迫直视那双在黑夜中翻涌着冰蓝色暗芒的眼眸。
这要命的身高差,让他即使垫着脚尖也显得弱了半截气势。
“脏地方?老板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身上的衣服刚才可是蹭到了我这个脏人。”
布欧强忍着下巴传来的酥麻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甚至还故意把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破袍子往伊尔的高定风衣上蹭了蹭。
他就是看不惯这家伙一副高高在上、随时要把人圈养起来的变态占有欲。
伊尔没有躲闪,任由那灰扑扑的布料蹭脏了自己纯黑色的衣摆。
他那双常年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纵容。
“如果不想被我扔进湖里洗干净,就安分点。”
伊尔的声音依然冷得掉渣,但手上的力道却悄悄松开了半分,由捏变成了带着一种奇异安抚意味的摩挲。
周围那一圈被吓傻的黑帮分子和帝国巡逻军,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传说中有严重洁癖的帝国首席,不仅没有嫌弃那个泥猴子,反而用一种堪称“调情”的姿态,在大庭广众之下捏着人家的下巴。
这世界是疯了吗?
还是他们的眼睛集体瞎了?
“伊尔少爷……”
守卫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想要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那个……矿坑坍塌的原因还没查明,这小子嫌疑很大,我们必须……”
“闭嘴。”
伊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吐出两个字。
周围空气里的冰元素瞬间暴动,原本还在蔓延的冰霜直接化作一根根尖锐的冰棱,悬浮在所有人的喉咙半寸处。
只要他一个念头,这里就会变成几百具被刺穿的尸体。
守卫长的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是我的人。”
伊尔终于放开了布欧的下巴,转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谁敢动他一下,就是与整个莱格德家族为敌。”
这句霸道到没边的宣言,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胆子都吓破了。
布欧翻了个白眼,虽然对这句“我的人”感到十分牙酸,但不得不承认,扯虎皮做大旗的感觉确实挺爽。
伊尔没有再废话,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直接把布欧拽出了这片废墟。
两人穿过寂静的街道,坐进了一辆停在暗巷口、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低调黑色马车里。
马车内部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雪狐皮地毯,甚至还熏着淡淡的冷杉香。
门刚一关上,外面的喧嚣被瞬间隔绝。
布欧挣开伊尔的手,毫不客气地瘫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嘶……你这手劲是拿铁砂练过的吗?”
布欧嘟囔着,顺手把头顶的兜帽拉了下来,那对隐藏的毛茸茸兽耳终于可以舒展一下了。
伊尔坐在他对面,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布欧。
视线从那对灰色的兽耳,滑落到布欧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那里,隐约能看到皮肤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神秘而古老的黑色图腾纹路。
“你刚才……在祭坛里看到了什么?”
伊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探究。
布欧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狐狸果然感知到了图腾的力量。
“什么祭坛?我就是去地下室找个地方睡觉,谁知道那是个违章建筑,直接塌了。”
布欧继续发挥他那不要脸的装傻技能,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装出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
伊尔看着他那拙劣的演技,眼底闪过一抹嘲弄的冷光。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伊尔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一个正在发号施令的君王。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把你那条招摇的尾巴和这股不安分的力量藏好。”
“帝都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布欧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
他敏锐地从伊尔这句话里嗅到了阴谋和麻烦的味道。
“什么意思?”布欧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伊尔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魔兽暴动,加上你们古力奇家族最近闹出的一连串笑话。”
伊尔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已经让高坐王座的那位老皇帝,感到他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为了敲打两大顶级魔力家族,查理十一世今天下午突然下旨。”
伊尔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布欧,一字一顿地说道。
“三天后,皇宫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
“皇帝陛下指名道姓,要求古力奇家族的那位‘私生子’,也就是你,务必出席。”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布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对兽耳直接耷拉了下来。
皇宫晚宴?
皇帝亲自点名?
这特么哪里是请客吃饭,这分明就是一场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的鸿门宴啊!
他一个连测魔石都点不亮的“废物”,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圈子里,绝对会被当成两大家族博弈的炮灰。
不仅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皇室成员会借机刁难。
古力奇家族的那个老不死的家主,肯定也会想尽办法在宴会上让他出丑,甚至可能借刀杀人。
最要命的是,他体内刚刚觉醒的远古图腾之力还不稳定。
万一在宴会上遇到什么高阶法师的试探,稍微一激动,尾巴弹出来。
那他就可以直接在皇宫的广场上表演一个原地升天了。
布欧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装病、跳墙、或者是连夜买站票逃回南部荒野的可能性。
“那个……伊尔老板。”
布欧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咱们可是签了专属契约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唯一的抱枕去送死吧?”
伊尔看着他这副见风使舵的狗腿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喜欢看这只小野兽在他面前收起利爪,露出柔软肚皮寻求庇护的样子。
“这是皇帝的圣旨,哪怕是我,也不能公然违抗。”
伊尔故意慢吞吞地说着,看着布欧的脸色一点点垮下去。
“所以,你必须去。”
布欧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把那头灰发揉得更乱了。
他那条被死死盘在腰上的尾巴,也在黑袍底下烦躁地扭动着,宣泄着主人的绝望。
布欧痛苦地哀嚎:“皇帝陛下的召见?这简直是两个顶级家族的暗流涌动,我这个无辜的平民能不能装病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