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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11章 梦境入侵2
154 段

第11章 梦境入侵2

154 段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灰色的墙,灰色的地毯,白色的日光灯。

我走在前面,顾夜舟走在我旁边,赵烈和方晴跟在后面。

四个人,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得干干净净,像四只猫在走路。

但我知道这不是去下一个副本的路。

走廊变长了。

之前从灰色房间走到那扇薄墙只需要几分钟,现在走了快十分钟,走廊尽头还是看不到。

不是走错了,是这条路在变,两边的墙在慢慢往后退,天花板在往上升,日光灯的数量在增加,一排,两排,三排,亮得晃眼睛。

顾夜舟停下来。

“不是这条路。”他说。

“什么?”

“这不是去副本的路。这是去我梦里的路。”

我看了看四周。

墙还是灰色的,但墙面上开始出现东西了。

一开始是淡淡的痕迹,像水渍,像霉斑,慢慢变浓,变成图案,树。

一棵一棵的树,白色的树干,银色的叶子,连成一片,那些树从墙面上长出来,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树干从灰色的墙皮里拱出来,树枝向两边伸展,银色的叶子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晃。

我们不在走廊里了,我们在森林里。

不是普通森林,树全是白的,从树干到树枝到最细的末梢,都是那种骨白色,叶子是银的,反着光,但没有光源,不知道光从哪来。

地上没有土,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银色的草。

头顶没有天空,还是灰色,像有一个灰色的穹顶罩在这片森林上面。

“这是你的梦?”我说。

顾夜舟看着那些白树,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抖。

“我见过这些树。”他说。“很多次。”

赵烈用砍刀砍了一下最近的那棵白树。

刀锋砍在树干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刀刃穿过了树干,像穿过空气,树干晃了一下,又恢复了。

“假的。”赵烈说。“幻觉。”

“不是幻觉。”顾夜舟走过去,把手放在树干上。他的手没有穿过树干,碰到了实物。树干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像回应他的触碰。

“这些树是真的。”他说。“只是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方晴抬头看着那些银色的叶子。“叶子在动,没有风。”

“它们不是在动。”顾夜舟说。“它们在呼吸。”

他往森林深处走,我跟上去,赵烈和方晴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

白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银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刺眼,但让人有点晕,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可能走了几分钟,也可能走了几个小时。

森林的尽头是一块空地,圆形的,大概二十步见方,没有白树,只有银色的草,长到脚踝那么高,空地的正中央有一棵树。

比之前那些白树都大,树干粗到两三个人合抱不住,树枝伸向灰色的穹顶,银色的叶子密密麻麻,像一片银色的云。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白裙子,长头发,脸被头发挡住了。

沈念。

顾夜舟没有停下。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这是第几次了?”沈念问。

顾夜舟没有回答。

“你每次来,都会忘记上次来过。但你每次都会来。你的身体知道这条路,就像你的身体知道林深一样。”沈念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那张苍白的,年轻的,带着深深倦意的脸。“你已经来找过我很多次了,在梦里,在记忆的缝隙里。在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些时刻里。”

“你是谁?”顾夜舟问。

“我是你的一部分。”沈念说。“你丢掉的那部分。”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赵烈和方晴,然后目光回到顾夜舟身上。

“你想让他们也知道吗?”

顾夜舟沉默了几秒。“想。”

沈念点了点头,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她的手心里有一枚银色的种子,指甲盖大小,表面有血管一样的纹路,在微微跳动,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这是你的。”她把种子递给顾夜舟。“你把它弄丢了,在第七层。在一棵比这棵更大的树下面,你把它丢在那里,然后你忘了。”

顾夜舟伸手去接,他的手指碰到那枚种子的时候,种子碎了。

不是被捏碎的,是像冰块一样融化的,银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地上,渗进了银色的草根里。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震动,是很轻的,持续的颤抖,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银色的草开始疯长,从脚踝长到膝盖,从膝盖长到腰,从腰长到胸口。

那些草缠住了我的腿,凉丝丝的,像蛇,我低头想拨开它们,但我的手穿过了草叶,什么都抓不住。

顾夜舟站在草海里,那些银色的草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他没有动,没有挣扎。

他低头看着那些草缠住他的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你的记忆。”沈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们回来了。你别躲。”

银色的草漫过了他的胸口,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下巴,他的灰色眼睛在银色的草浪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淹没了。

我冲过去,伸手抓他,我的手穿过了草,穿过了他站的位置,什么都没抓到。

他不见了。

赵烈在喊我,他的声音很远,像隔了好几堵墙,方晴也在喊,声音更远。

我站在原地,银色的草已经长到了我的肩膀,但我不觉得它们缠住了我,它们只是长在我周围,没有碰我,它们只碰顾夜舟。

树下的沈念也不见了。

空地上只剩我一个人。

哦不对,赵烈和方晴还在,但我看不到他们了,银色的草太密了,像一道帘子,把我和他们隔开了。

我听到顾夜舟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在我脑子里响的,跟之前苏晚的声音一样,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不经过耳朵。

“林深。我在下面,一个很深的地方,你别下来。”

“你在哪?”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我看到了我第一次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死亡。

“不是在这个监狱里,是在外面。在真实的世界里。我躺在手术台上,周围全是穿白大褂的人。我的胸口被打开了,能看到肋骨,能看到心脏,心脏还在跳,很慢。有一个人在说话,说我不会痛,说我的意识已经被转移了。然后我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圆形的,很亮。然后我就死了。”

我的胸口又开始疼了。

“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我问。

“不记得,那个手术台上的人不是顾夜舟。顾夜舟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给我的名字。我的真名,我不记得了。”

“那个婴儿呢?你梦到的那个婴儿。”

他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更久。

“那个婴儿是我的,不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是在外面,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死之前,有一个孩子。我不记得他的脸了。我只记得他的眼睛。一只灰色,一只棕色。跟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样。”

“那个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我问。

顾夜舟很久很久没有回答。

久到我以为他从我脑子里离开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是你。”

银色的草塌了,不是慢慢塌的,是一瞬间全部倒下去的,像有人抽走了它们底下的水。

草叶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碎成粉末,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顾夜舟站在原来的地方,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上也沾了灰,灰色的眼睛在灰色的灰尘里几乎看不清。

但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茫然的,空洞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表情,多了一种东西,很重,很沉,压在他眉间。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他说。“不多。但够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为什么来这里。不是被丢进来的,是我自己进来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绝望,是一种很冷的、很清醒的决心。

“我在外面快死了。”他说。“他们说我最多活半年。有人告诉我,在这个系统里,我可以活得更久。代价是我的记忆会被清空。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不记得自己有孩子,不记得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但我可以活着。意识不会消散。”

“你认识那个告诉你这些的人吗?”

“认识。”他看着我的眼睛。“是你。”

赵烈和方晴走过来的时候,银色的灰已经落完了。

地上干干净净,连之前的石板都不见了,我们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但踩上去是实的。

赵烈看了一眼顾夜舟,又看了一眼我,没问什么。

方晴也什么都没说,他们可能听到了我和顾夜舟的对话,可能没听到,在那种银色的草海里,声音传不出去。

“副本还没结束。”方晴说。“系统没说通关。”

她刚说完,虚空里出现了一个东西,很小,很远,像一颗星星。

但它不是星星,它在变大,在靠近,速度很快,眨眼间就从针尖大变成了拳头大,从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

是一扇门。

木头的,旧的,门框上雕着花纹,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铜环,铜环上刻着一个符号,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十字。跟地下室里那扇石门上的符号一样。

顾夜舟走到门前,伸手拉住铜环,往外拉。

门开了。

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是光。

白色的,很亮,但不刺眼,那光照在我们四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冬天的太阳。

“这是出去的路。”顾夜舟说。“梦境入侵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方晴问。

“因为我不怕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色的虚空,然后走进了光里。

我跟上去。

光吞没我的时候,我感觉到顾夜舟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不是攥袖子,是指尖扣着指尖,像两个人牵着手走在人群里,怕走散的那种牵法。

我没有挣开。

灰色房间。

又是灰色房间。我以为这次会直接送到下一个副本,但还是在灰色房间里。

方晴靠着墙坐下,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赵烈把砍刀搁在脚边,搓了搓脸。

顾夜舟站在房间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银色的种子在他手心里融化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印记,很淡,像被烫了一下又好了的那种痕迹,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十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握成了拳头。

“林深。”

“嗯。”

“在外面的世界,我是一个快死的人。我进来是为了活着。但我忘了自己为什么进来。我忘了自己有孩子。我忘了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现在知道了。”我说。

“知道了。”他说。“但我还是想不起来你。记得和知道是两回事。我知道你是我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但我不记得你。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记得我们为什么会有孩子,不记得你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你会想起来的。”

“如果我想不起来呢?”

“那就创造新的记忆。”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嘴角刚弯就收回去了,但那是真笑,不是以前那种“我终于找到你了”的笑,是一种更轻的,更松的,像放下了一点什么东西的笑。

“走吧。”他说。“下一个副本。”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不是灰色的走廊。

是雪。

很大的雪,从灰色的天上飘下来,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远处有一片废墟,烧焦的墙,倒塌的屋顶,被炸断的树。再远处,有炮火的光在闪,一下一下,像远处的闪电,但没有雷声。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刺骨的冷。

我手腕上的环扣亮了。

“斯大林格勒。战争副本。存活时间:72小时。倒计时开始。”

72:00:00。

71:59:59。

我回头看了一眼顾夜舟。

他站在灰色房间和雪地的交界处,一步之遥,他没有发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犹豫。

“你怕吗?”我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走进雪地里,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次我不会再死了。”

我跟上去,雪落在我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灰色房间消失了。

只有雪,废墟,炮火的光,和七十二个小时的倒计时。

顾夜舟走在我旁边,手指又扣住了我的手指。这次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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