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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30章 真实世界.
274 段

第30章 真实世界.

274 段

从第八层出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

消毒水的味道从鼻腔灌进去,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心电监护仪在左边滴滴响,绿色的波纹在跳。

我的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粘得紧紧的,扯得皮肤发紧。

我躺在病床上。

头环还在头上,银色的,线还连着那个小盒子。

小盒子上的红灯已经灭了。

我把它摘下来,坐起来。

旁边的床上,顾夜舟躺着。

他的头环也摘了,放在枕头旁边。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

心率,四十一。

血氧,八十九。血压,不知道,没挂监护。

苏晚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字。

她的笔很快,唰唰唰的,写完一页翻一页。

她没有看我,但她知道我醒了。

“他怎么样?”我的声音很哑,像好几天没喝水的沙漠旅人。

苏晚把笔停了。“活着。但很弱。心率一直在掉。今天早上还有四十四,现在四十一。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

她没说完,把本子合上了。

赵烈靠在门口,砍刀不在他腰上,放在脚边。

他没有穿囚服了,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

方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铁管靠在椅子腿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敲,一下一下的。

大张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你们怎么在这?”我问。

赵烈从门口走过来,在我床尾站定。

“苏晚把我们弄出来的。系统炸了。第九层过了之后,所有囚徒的意识都被释放了。有的人醒来了,有的人没醒来。”

“没醒来的呢?”

赵烈没回答。方晴替他回答了。“死了。身体撑不住了。在外面躺太久,器官衰竭。系统一断,人就没了。”

大张从角落里站起来,把那瓶水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脸上有灰,有汗,还有一块不知道在哪蹭的黑印子。“我运气好。我才进来没多久。身体还扛得住。赵烈也还好。方晴也没事。就是你们……”

他看着顾夜舟,没说下去。

我从床上下来。

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瓷砖的,光面的。

我的腿有点软,但不是那种饿久了的软,是躺太久了,肌肉忘了怎么用。

我扶着床沿站了一下,然后走到顾夜舟的床边。

他躺在那里。灰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比在系统里更白了,白得像雪。

他的手背上有针孔,好几个,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红的。

他的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他的脖子上的皮肤很薄,能看到血管在跳,细细的,像一条条蓝色的线。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那种没有被被子盖住的凉。

“他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苏晚走过来,把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看了一遍。“不知道。他的意识还在系统里,还没完全回来。头环摘了,但他自己不想回来。”

“为什么?”

“因为回来就快死了。在系统里,他还能活着。在第八层,他还能见到小舟。回来之后,这些都没了。”

方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顾夜舟。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顾夜舟的枕头旁边。

是一个小布偶,缝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兔子,又像一只猫。

耳朵一只长一只短,眼睛是两颗扣子,一颗黑的,一颗棕的。

“我在灰色房间缝的。”方晴的声音有点哑。“不会缝。拆了好几次。丑是丑了点,但好歹是个玩偶。”

那只布偶躺在顾夜舟的枕头旁边,歪着的脑袋靠着他的耳朵。

大张从角落里走出来了。

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了一半,放在顾夜舟的手心里。

饼干是压缩饼干,硬的,边缘有点碎了。

“他说过小舟爱吃甜的。这个不甜。但等他醒了,我再去找甜的。”大张把另一半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赵烈没说话。

他把砍刀从地上捡起来,放在顾夜舟的床尾。

不是送给他,是放在那里,像放一个守护的东西。

苏晚说顾夜舟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不是“几天”的那种太久,是“也许明天,也许后天”的那种太久。

他的心率在掉,四十一,四十,三十九。

每一次掉,心电监护仪都会响一声,很短,像一声叹息。

我坐在他床边,没有走。

方晴出去买饭了,赵烈和大张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写着什么。

她的笔很快,唰唰唰的,但她的眼睛不看本子,看着我。

“你恨我吗?”她问。

“恨你什么?”

“把你弄进系统。把顾夜舟弄进系统。把小舟留在第八层。”

我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苏晚低下头,继续写字。

笔更快了。

我转过头看着顾夜舟。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睡觉的那种动,是那种快要醒了但还没醒的动。

他的眼皮在颤,像蝴蝶扇翅膀。

我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

他又不动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三十九,变回了四十。

苏晚站起来,走到床边,看了看监护仪,看了看顾夜舟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凉的不烫,不发烧。

“他在做梦。”她说。“梦到小舟了。他的心跳在加速,是因为梦到小舟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他进系统之前,躺在手术台上,打了麻药,快失去意识了,心跳也在加速。不是害怕,是想见一个人。他在想小舟。”

方晴回来了。

她提着几个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打开来,是粥,白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盛了一碗,端到我面前。

“喝。你不喝,他醒了谁照顾他?”

我接过碗。

粥很烫,烫得端不住。

我放在床头柜上,用勺子搅了搅。

白粥,没有味道,但胃在叫。

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在生命之树里吃的是系统做的饭,不算真饭。

在外面,在真实世界里,我已经六天没吃了。

我喝了一口。

烫,烫得舌头疼,但咽下去了。

大张从门口探出头来,鼻子抽了一下。“白粥啊?没有咸菜?”

方晴看了他一眼。“有压缩饼干。你吃吗?”

大张缩回去了。

赵烈走进来,在床尾站着,看着顾夜舟的脸。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林深,你说他能醒吗?”

“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对。”

赵烈没再问了。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尾,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睡,是在等。

等顾夜舟醒,或者等别的什么。

傍晚的时候,顾夜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梦里的那种抽动,是真正的动。

他的食指弯了一下,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

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他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摸得很认真。

方晴第一个看到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走到床边,弯下腰看他的手。

“他动了。”

赵烈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张从门口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晚走过来,翻开顾夜舟的眼皮看了看。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对光有反应。

“他要醒了。但不要刺激他。让他自己醒。”

我们围在床边,没有人说话。

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每分钟四十下,很慢,但很稳。

顾夜舟的睫毛在颤,眼皮在动。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口水。

然后他睁开了眼。

灰色的眼睛。很浅,很淡,像快用完的墨水。

瞳孔在光线下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头慢慢转过来,看着我。

“林深。”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我在。”

“小舟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种子。

种子在我的手心里发着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跳。

“在这里。”

他看着种子,嘴角动了一下。“他在睡觉?”

“在睡觉。”

“那别吵醒他。”

他又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是睡着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从四十跳到了四十一,从四十一跳到了四十二。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没有说话,但她把笔放下了。

方晴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大张在门口站着,咧着嘴,想笑又没好意思笑。

赵烈坐回椅子上,把砍刀抱在胸前,下巴抬了一下,像在说“我早说过他能醒”。

我把种子放回口袋里,放在那颗白色的石头旁边。

窗外的天快黑了。

不是系统里的那种灰黑,是真正的黑,有星星,有月亮。

月亮弯弯的,像一根香蕉挂在天上。

顾夜舟醒来之后,苏晚给他做了检查。

血压低,心率慢,血氧差。

他需要住院,需要输营养液,需要监护。

但他活下来了。至

少今天活下来了。

苏晚把检查结果放在桌上,看着顾夜舟。“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你的器官在衰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长期积累的。系统里的时间虽然快,但你的身体在外面一直在消耗。你现在能醒过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顾夜舟靠在床头,枕头垫得很高。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白得像纸。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一个月够了。”他说。

“够什么?”

“够见小舟一面。”

苏晚没有反驳。

她转身走了,白大褂在身后飘了一下。

方晴把粥热了,端给顾夜舟。

他喝了几口,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咽很久。

但他没有吐,咽下去了。

大张蹲在床边,看着顾夜舟喝粥。“你喝粥的样子像在喝药。”

“像吗?”

“像。苦大仇深的。”

顾夜舟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嘴角弯上去了。

他把碗递给大张。“你尝尝。不苦。”

大张接过碗,喝了一口。“确实不苦。但也不甜。”

“那你就别嫌苦。”

大张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顾夜舟手心里。“甜的这个是甜的。你尝尝。”

顾夜舟把饼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甜的。”

大张咧嘴笑了。

他的门牙缺了一个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掉的。

赵烈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硬,下巴像刀削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女儿小时候也爱吃甜的。糖,蛋糕,冰淇淋。她妈不让她吃,怕蛀牙。她偷着吃。吃完把糖纸藏在枕头底下,一攒一堆。她妈洗床单的时候才发现。”

方晴看着赵烈的背影。“你女儿现在多大了?”

“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她六岁。现在外面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她可能七岁了,可能八岁了,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

房间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

顾夜舟闭上了眼睛,但没睡着。

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在轻轻敲。

大张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有个女儿。两岁。会叫爸爸了。叫得可好听了。”

没人接话。

大张也没再说。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赵烈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但没有挨着。

我把顾夜舟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我的手心里。

他的手凉,我的手也凉。

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

但他在,我也在。

“林深。”

“嗯。”

“小舟的种子什么时候种?”

“等你的身体好一点。”

“好不了。只会更差。”

我握紧了他的手。“那就明天。”

顾夜舟睁开眼,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明天。”

窗外的月亮很高了。

星星也出来了,不多,几颗,亮晶晶的。

不知道哪颗是小舟。

也许每一颗都是。

也许没有一颗是。

但他在第八层。

在那棵白色的树下,在银色的草上,光着脚跑来跑去。

捡叶子,藏石头,等爸爸们回来。

他会等到的。

顾夜舟的手在我手心里慢慢变暖了。

不是真的暖,是我的手被捂热了。

他的呼吸变慢了。

不是变弱,是睡着了。真正的睡着,不是昏迷,不是做梦。

他的睫毛不动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四十二。

又跳了一下,四十三。

方晴从窗边转过身,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赵烈也从窗边转过身,把砍刀从床尾拿起来,别在腰上。

“我出去抽根烟。”他说。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夜舟。“他活着就好。”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大张从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也出去。走廊里有自动贩卖机,我去看看有没有甜的。”

方晴跟着他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顾夜舟。

我把他的手放在被子里,把被子掖好。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稳。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四十三,四十三,四十三。

不快,但不停。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种子,放在枕头旁边,跟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放在一起。

种子发着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顾夜舟的心跳比赛。

我又掏出那颗白色的小石头,握在手心里。

凉的,滑的。

是小舟从第八层的树下捡的,藏在那本书里,送给我的。

石头慢慢变暖了。

不是被手捂热的,是自己变暖的。

它在发光,很弱,很淡,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第八层的小舟在干嘛?在睡觉吗?在捡叶子吗?在树下等吗?

我把石头贴在胸口。

它在跳。

不是我的心跳,是石头的。

很轻,很快,像一只小动物的心跳。

小舟在石头里。

不,小舟在第八层。

石头只是石头。

但它在跳,跟小舟的心跳一样的节奏。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房间暗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光,绿色的,一闪一闪的。

只有种子的光,银色的,一闪一闪的。

只有石头的光,白色的,一闪一闪的。

三种光,三个心跳。

一个快,一个慢,一个不快不慢。

三个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顾夜舟在睡。

小舟在第八层。

我在他们中间。

不算远。

已读完:第30章 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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