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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31章 我叫林念舟
329 段

第31章 我叫林念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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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晚来查房的时候,顾夜舟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枕头叠了两个,手里捧着那枚银色的种子,拇指在种子表面轻轻摩挲。

种子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回应他。

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歪在他枕头旁边,一只长耳朵耷拉着,压扁了。

苏晚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

心率四十五,血氧九十一。

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

她拿起病历本写了几个字,放下笔,看着顾夜舟手里的种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种?”

“今天。”顾夜舟说。

“种在哪?”

顾夜舟抬起头看着她。“你帮我们找地方。”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但还没下。

楼下是小花园,有几棵树,几丛灌木,一条石子路。

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慢慢走。

“医院后面有一块空地。以前是花房,荒了好几年了。土是活的,能种东西。”她转过身看着顾夜舟。“但你要想清楚。种子种下去,小舟就会从树心里出来。他会是一个真正的孩子。有血有肉,有心跳,会哭会笑。他需要吃东西,需要换尿布,需要人照顾。你现在的身体照顾不了他。”

“我照顾。”我说。

苏晚看着我。“你一个人?”

“还有我们。”方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热乎乎的,塑料袋上全是水汽。

她把包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顾夜舟。“赵烈在外面抽烟,大张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研究哪个饮料最甜。他们两个也算。”

苏晚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包子袋旁边。

“花房的钥匙。门在东边,从楼梯下去,一楼拐角。你们什么时候去都行。”

她走了。

白大褂在门口闪了一下,没了。

顾夜舟把那枚种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

种子是半透明的,阳光穿过它,在地上投下一个银色的光斑。

光斑里有东西在动,像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光斑里跑来跑去。

“小舟在里面。”顾夜舟说。“他在踢。”

大张从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瓶盖已经拧开了。“踢?在种子里踢?种子才多大,他脚有多大?”

“他的身体在树心里。种子是他的钥匙。种下去,门就开了。”

大张把汽水灌了一口,打了个嗝。“那还等什么?走啊。”

赵烈从走廊里走进来,手指间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包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跟时间循环小镇那个包子铺一个味。”

方晴也拿了一个。“系统里的味道跟外面一样。说明那个包子铺的大叔是真的。他的包子是真的。”

“那他本人呢?”大张问。

“他本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方晴嚼着包子,声音含混。“但他的包子留下来了。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在卖猪肉大葱包子。跟他做的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都在嚼包子。

赵烈嚼得最大声,像在嚼什么硬东西。

不是包子硬,是他的牙硬。

顾夜舟把种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慢,但很稳。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四十五,变成了四十六。

下午的时候,我们去了花房。

医院东边的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

赵烈走在最前面,方晴跟在他后面,大张第三,我第四,顾夜舟最后。

他走得很慢,每下一级台阶都要扶一下墙。

他的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胶布边缘翘起来了,他也没撕。

大张回头看了一眼。“你行不行?不行我背你。”

“你背不动。”

“我胖过。我有力气。”

顾夜舟没让他背,但把手搭在了大张的肩膀上。

大张的肩膀很宽,顾夜舟的手搭上去,像一片叶子落在石头上。

一楼拐角有一扇门,绿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银色的,跟苏晚给的钥匙配套。

赵烈开了锁,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玻璃房子。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玻璃顶棚破了好几个洞,碎玻璃掉在地上,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地上有花盆,有土,有枯掉的枝叶。

墙角堆着几个烂掉的木箱子,箱子里有干了的肥料,硬得像石头。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腐烂的植物的味道。

不好闻,但不刺鼻。

方晴走到房间中央,低头看地上的土。

土是深褐色的,干了,裂开了很多缝。

她用脚踩了踩,硬的。

“这土能种东西吗?”

顾夜舟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

他的手指插进裂缝里,抠了一点土出来,放在手心里捏了捏。

土碎了,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能。它只是渴了。”

大张去接水。

走廊尽头有开水间,他把橘子汽水喝完,用那个瓶子接了一瓶自来水。

回来的时候跑得很快,水洒了一路。

顾夜舟接过水瓶,把水倒在地上。

水渗进土里,很快就被吸干了。

他又倒了一些。

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黑。

“够了。”他把水瓶还给大张。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银色的种子。

种子在他手心里发着光,银白色的,比之前更亮了。

他用手指在土里挖了一个小坑,不深,大概两指宽。

他把种子放进去,用土盖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

赵烈站在他身后,方晴站在赵烈旁边,大张蹲在墙角,手里还握着空水瓶。

我站在顾夜舟旁边,看着那堆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了几秒。十几秒。半分钟。

大张小声说。“它是不是睡着了?”

顾夜舟蹲下去,把手放在土上。

他的手指碰到土的时候,土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从下面往上顶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土裂开了。

一条缝,从顾夜舟的手指下方延伸到手掌那么远。

缝里透出光来,银白色的,很弱,像刚出生的星星。

然后一棵嫩芽钻出来了。

银白色的,很小,只有两片叶子,像两只小手在张开。

它长得很慢,但一直在长。

从两片叶子变成四片,从四片变成八片。从嫩芽变成小苗,从小苗变成小树。

树干很细,只有筷子那么粗,银色的,发着光。

叶子也是银色的,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晃。

小树长到膝盖那么高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它的树枝上冒出了一个花苞。

花苞是白色的,很小,像一颗米粒。

它慢慢长大,从米粒变成黄豆,从黄豆变成花生,从花生变成鸡蛋。

花苞裂开了,开出了一朵花。

白色的花瓣,银色的花蕊。

很小,比小舟的手掌还小。

花蕊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顾夜舟把手放在花朵上,没有碰,只是放在旁边。

花蕊的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半透明的。

“小舟。”他叫了一声。

花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

花蕊的光更强了,亮得刺眼。

然后花谢了。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土上,落在顾夜舟的手背上,落在我脚边。

花瓣落尽之后,花萼下面结出了一个小小的果子。

绿色的,小小的,像一颗青葡萄。

果子在长大。

从绿色变成浅黄色,从浅黄色变成金色。

从葡萄大小变成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变成拳头大小。

它长得很慢,但一直在长。

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大一圈。

顾夜舟的手从花朵的位置移到了果子的下方。

他托着它,像托着一个很重的东西。

果子停了。

不再长了。

它挂在树枝上,金色的,发着暖黄色的光。

果子表面不是光滑的,有纹路,像树皮,又像皮肤。

纹路在慢慢跳动,像呼吸。

“小舟在里面。”顾夜舟说。“他在睡觉。等他醒了,他就会从果子里出来。”

“怎么出来?”大张蹲在墙角,脖子伸得老长。

“果子会裂开。他会自己爬出来。”

“刚出生的婴儿不会爬。”

“他会。他是小舟。”

大张张了张嘴,没反驳。

赵烈走到果子前面,低头看着它。

他的脸离果子很近,近到鼻子快要碰到果皮。

他看了几秒,退后一步。

“像个人。能看到脸。”

方晴也凑过去了。

她歪着头,从侧面看那个果子。

果子的表面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蜷缩着的,头埋在膝盖里,手抱着腿。

“他在里面干什么?”方晴问。

“在睡觉。”顾夜舟说。“在做梦。梦到第八层。梦到沈念。梦到白色的树。”

“梦到我们了吗?”

“梦到了。他梦到我们在等他醒。”

苏晚来了。

她推开花房的门,站在门口,看着那棵小树和树上那枚金色的果子。

她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样了,像一块被水泡过的饼干。

“他什么时候出来?”她问。

“不知道。”顾夜舟把手从果子上收回来。“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更久。”

“你等得了吗?”

“等得了。”

苏晚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花房的窗台上。

是一个相框,木头的,里面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拍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女人的脸被光晃了,看不清五官,但婴儿的脸很清楚。

灰色的头发,一只眼睛灰色,一只眼睛棕色。

是沈念和小舟。

不是在第八层拍的,是在真实世界里。

在沈念活着的时候,在她把孩子送进系统之前。

顾夜舟拿起相框,看着那张照片。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了一下,摸的是婴儿的脸。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沈念进监狱之前。她来找我,把这个相框给我。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出来了,把这个给他。让他知道,小舟小时候长这样。”

顾夜舟把相框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苏晚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顾夜舟,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果子里的孩子出来之后,你需要用你的记忆回溯能力把他从果子里接出来。那会消耗你大量的生命力。你可能会……”

“我知道。”顾夜舟打断了她。

苏晚没有再说。

她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铁门吱呀一声,很响。

方晴把窗台上的碎玻璃捡了,堆在墙角。

赵烈把倒地的花盆扶起来,摞在一起。

大张去接水,把那棵小树的根浇透了。

顾夜舟坐在花房的地上,背靠着墙,果子在他头顶上方挂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的灰白色头发上。

我坐在他旁边。

“林深。”

“嗯。”

“如果小舟出来的时候,我不在了。你告诉他,爸爸很爱他。”

“你会在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对。”

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怕吵醒果子里的那个孩子。

天黑了。

花房没有灯,只有那枚果子的光。

暖黄色的,像一盏小夜灯,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影子投在墙上。

大张靠在墙角打呼,嘴巴张着,口水流了一小摊。

赵烈坐在门口,砍刀横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

方晴靠着赵烈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很浅。

顾夜舟没有睡。

他一直在看那枚果子。

果子里的影子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了。

他的手很小,五根手指,贴在果子的内壁上,像一个小小的印章。

“他醒了。”顾夜舟说。

我抬头看那枚果子。

里面的小人动了。

他的头从膝盖上抬起来,脸贴着果子的内壁。

他的眼睛睁开了,灰色的和棕色的,看着外面。

他在看顾夜舟。

他在笑。

没有牙齿的笑,嘴角往上弯,弯得很高。

果子裂开了。

不是从顶上裂的,是从中间裂的,像两扇门往两边开。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暖黄色的,亮得像黄昏的太阳。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了。

很小,五根手指,指甲薄薄的,透明的。

顾夜舟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手。

小人从果子里爬出来了。

不是婴儿,是一岁多的样子。

他穿着白色的衣服,棉布的,领口绣着一朵小花。

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软软的,贴在头皮上。

他的眼睛一只灰色,一只棕色。

他光着脚,脚趾头圆圆的,踩在顾夜舟的手心里。

他看着顾夜舟,嘴张了一下。

“爸爸。”他说。声音不大,软软的,像刚睡醒。

顾夜舟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擦,让小舟看着他的眼泪。

“小舟,爸爸在。”

小舟伸出手,摸了摸顾夜舟的脸。

他的手很小,只能摸到一小块。

他的手指在顾夜舟的眼泪上沾了一下,放到自己嘴里尝了尝。

“咸的。”他皱了皱眉。

顾夜舟笑了。

笑着笑着,他咳了一下,脸白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

他捧着小舟,像捧着一盏很贵的灯。

赵烈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小舟,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他的砍刀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方晴也醒了。

她看着小舟,手捂住了嘴。

大张还在打呼,方晴踢了他一脚,他醒了,从地上弹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他看到了小舟。

他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小舟从顾夜舟的手心里滑下来,站在地上。

他的脚踩在泥土上,脚趾头陷进土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他的目光从赵烈移到方晴,从方晴移到大张,从大张移到我。

他朝我走过来了。

步子不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我的脸。

“爸爸。”他叫的是我。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瘦了。”他说。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你胖了。”

“没有胖。是长大了一点。”

“那叫长大。”

“长大不是胖。”

“对。长大不是胖。”

他笑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一根手指。

但他握得很紧,像怕我跑了。

“爸爸,我饿了。”

顾夜舟从地上站起来,撑着墙,慢慢走过来。

他的腿在抖,但他没有扶任何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递给小舟。

“吃这个。”

小舟接过饼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甜。”

“等出去买甜的。”

小舟把饼干咽了。

他又伸出手,抓住了顾夜舟的手指。

一手抓一个,抓着两个爸爸。

他站在花房的中央,头顶是破了一个洞的玻璃顶棚,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

大张蹲在小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橘子味的硬糖,透明包装纸,皱巴巴的。

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小舟嘴边。

“这个甜。”

小舟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大张。

他把糖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他的眼睛亮了。

“甜的。”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含着糖,声音含混。

大张笑了,他的门牙缺的那个角在月光下很明显,但他笑得很大声。

赵烈从地上捡起砍刀,别在腰上。

他走到小舟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舟。”

“姓什么?”

小舟想了想。“姓林。林念舟。”

赵烈点了点头。“林念舟。好名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花房的门打开了。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把走廊照亮了。

“走吧。出去买糖。”

小舟拉着我和顾夜舟的手,往门口走。

他的步子很小,但很快。

他迫不及待要出去。

花房里那棵小树还在。

果子裂开了,空空的,挂在树枝上。

银色的叶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方晴走在最后面。

她把门关上了。

钥匙插在锁孔里,她没有拔。

她说。“明天再来浇水。”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小舟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光脚踩在地上。

他的手心很热,热得我手出汗。

顾夜舟在小舟的另一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脸色很差,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爸爸。”

“嗯。”

“外面的天好大。”

“比第八层大。”

“第八层的天也大。但没有月亮。”

顾夜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以后天天有月亮。”

小舟笑了。

含着糖笑的,嘴角亮晶晶的,全是口水。

走廊尽头是医院的走廊。

白的,亮的,消毒水的味道。

小舟抽了抽鼻子。“这个地方不好闻。”

“医院都这样。”

“那以后不来了。”

顾夜舟没接话。

我握紧了小舟的手。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花的香。

春天了。

已读完:第31章 我叫林念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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