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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33章 他会回来的
325 段

第33章 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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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苏晚说顾夜舟撑不了一周,今天是第三天。

他的心率掉到了三十以下,有时候二十几,有时候三十出头,像一盏快灭的灯,风一吹就晃,晃完了还亮着,但谁也不知道下一阵风什么时候来。

他的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灰,指甲盖也是灰的,手背上的血管从蓝色变成了黑色,像一张倒置的、没有叶子的树。

小舟不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永远,什么是一周。

他只知道爸爸睡着了,睡很久了,还没醒。

他趴在顾夜舟的胸口,耳朵贴着病号服,听那颗很慢很慢的心脏。

然后等很久。

咚。

再等很久。

咚。

他在数,每数一下就在手指上掰一个数。

掰到第三下的时候,前面两个已经忘了是几了。

“爸爸的心跳好少。”他跟方晴说。方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在缝东西。

不是布偶了,是一顶小帽子,蓝色的,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那个布偶好多了。

她学会缝东西了,在病房里没事干,跟护士借的针线。

“少没关系,还在就行。”方晴把线头咬断了,把帽子抖了抖,套在小舟头上。

帽子大了,盖住了他的眉毛,像一口锅扣在脑袋上。

小舟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好看吗?”

“好看。”

“像什么?”

“像一个小工人。”

小舟不知道工人是什么,但他觉得是好的词,就笑了。

他跑去照镜子,走廊尽头的穿衣镜,他踮起脚尖才能看到自己的脸。

帽子歪了,他正了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门牙旁边的缝还在,笑的时候像缺了一粒米的玉米。

大张从自动贩卖机那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东西。

薯片,巧克力,棒棒糖,还有一瓶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顾夜舟的床头柜上。“牛奶补钙。喝牛奶身体好。”

顾夜舟喝不了牛奶,他连水都咽不下去了。

苏晚说他的吞咽功能在衰退,只能靠输液维持营养。

大张知道,但他每天都买一瓶,放在那里。

他说等顾夜舟醒了喝。

赵烈靠在窗边,砍刀放在窗台上。

他不擦了,刀已经很亮了,亮到能当镜子用。

他看着窗外的小花园,那个坐轮椅的老头又出来了,护工推着他,在石子路上慢慢走。

老头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像在弹钢琴。

赵烈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了顾夜舟一眼。

“林深,你说他还能醒吗?”

“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对。”

赵烈没再问了。

他把砍刀从窗台上拿下来,别在腰上,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很重,越来越远。

顾夜舟在第四天下午醒了。

他突然睁开了眼,像做了一个噩梦猛地被吓醒。

他的瞳孔没有立刻聚焦,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头慢慢转向小舟的方向。

小舟趴在他旁边的床上,在吃棒棒糖,糖纸叠成了一只纸鹤,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

方晴教他的,他学了十几遍,终于叠出了一个像样的。

“小舟。”顾夜舟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小舟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棒棒糖。“爸爸,你醒了。”

“醒了。”

“你饿不饿?我有牛奶。”他爬上顾夜舟的床,把那瓶牛奶从床头柜上抱过来。牛奶是凉的,瓶壁上全是水珠。

他把牛奶举到顾夜舟嘴边,瓶口怼在他嘴唇上,牛奶洒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

顾夜舟没有喝。

他把牛奶推开,伸手摸了摸小舟的脸。

他的手很凉,小舟的脸很热。

温差让他的手在小舟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白印子。

“爸爸,你的手好凉。”

“嗯。”

“那我给你捂。”

小舟把顾夜舟的手放在自己的两只手中间,用力捂着,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在吹火。

他的手指很短,只能盖住顾夜舟的手指。

但他在很用力地捂,脸都红了。

顾夜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短到像没发生过。

但他的眼睛在笑,灰色的眼珠里有小舟的倒影,小小的,银色的头发,蓝色的帽子,白色的牙齿。

“暖了吗?”小舟问。

“暖了。”

小舟把手松开,低头看了一眼顾夜舟的手指。

指甲盖还是灰的,手背上的血管还是黑色的。

没有变,但他觉得变了。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大张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顾夜舟醒了,嘴张了一下,没出声,缩回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跑着走的,咚咚咚,越来越远。

他是去叫苏晚了。

苏晚来得很快。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白大褂的扣子系歪了一颗,下摆一边长一边短。

她走到床边,翻开顾夜舟的眼皮看了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

瞳孔缩了一下,对光有反应。

“你感觉怎么样?”

“没力气。想吐。胸口闷。”

跟上次一样的话。

苏晚没有重复上次的回答。

她把手电筒插回口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三十二,血氧八十五。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

“你想吃什么吗?”苏晚问。

“不想吃。”

“喝的呢?”

“不想喝。”

苏晚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笔尖快把纸戳破了。

小舟从床上滑下来,走到苏晚面前,拉了拉她的白大褂下摆。“医生,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好?”

苏晚低头看着他。

蓝色的帽子歪了,盖住了半只眼睛。

她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他的灰色眼睛和棕色眼睛。

“很快。”

“很快是多快?”

“睡一觉那么快。”

小舟点了点头。

他走到顾夜舟的床边,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顾夜舟的手旁边。

他看着顾夜舟的脸,看了很久。

“爸爸,你快睡。睡一觉就好了。”

顾夜舟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三十三。

又跳了一下,三十四。

小舟笑了。

他以为数字跳高了是因为顾夜舟要好了。

苏晚转过身,把病历本抱在胸前。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还没下。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平。

“林深,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

护士站没有人,值班室的灯关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

苏晚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她没点,就那么叼着。

“他的心脏在衰竭。不只是慢,是跳不动了。每次跳动都只能泵出很少的血液。他的大脑、肾脏、肝脏都在缺血。他随时可能走。”

“小舟知道吗?”

“小舟不知道。他以为顾夜舟会好。”

“会好的。”

苏晚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林深,你是真这么想,还是在骗自己?”

我想了想。“都有。”

苏晚把烟捏碎了,扔进垃圾桶。她转身走了,白大褂在拐角闪了一下,没了。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小舟在给顾夜舟梳头。

方晴的梳子,塑料的,蓝色,齿很密。

小舟站在床边,一只手扶着顾夜舟的头,另一只手拿着梳子,从额头往脑后梳。

顾夜舟的头发很长了,灰白色的,像一匹银色的布铺在枕头上。

梳子从发丝间穿过,没有打结,很顺。

小舟梳得很慢,每一下都很轻,像怕梳疼了。

“爸爸的头发好软。”他跟方晴说。

方晴在旁边缝另一顶帽子,红色的。“像你的。”

“我的也软。但是短。爸爸的长。”

“你长大了也长。”

“那我不剪。”

方晴笑了一下,把线头咬断了。

赵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条小金鱼,橘红色的,在袋子里游来游去。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袋口,让空气进去。

“楼下有个大爷卖金鱼。小舟说想要。”

小舟从床边跑过来,趴在床头柜上,脸贴着塑料袋,看那条金鱼。

金鱼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它叫什么名字?”小舟问。

“还没名字。你取一个。”

小舟想了想。“叫快快。因为爸爸心跳慢,它要快。”

赵烈看着那条金鱼,看了几秒。“行。叫快快。”

小舟把金鱼放在顾夜舟的床头,跟那瓶牛奶放在一起。

金鱼在袋子里转了一圈,嘴一张一合。

小舟趴在床边,看着金鱼,又看着顾夜舟。

“爸爸,它有名字了。叫快快。它陪你。”

顾夜舟没有醒。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小舟的手背。

小舟抓住了那根手指。“爸爸听到了。”

他笑了。

第五天。

顾夜舟的心率掉到了二十以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越来越平,像一条快干涸的河。

苏晚把氧气开到了最大,面罩里白雾很浓,一出一进,一出一进,像一个人在雪地里喘气。

小舟不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数字小了不好,数字大了好。

他趴在床边,眼睛盯着那个数字跳。

十九,二十,十九。

它不往上跳,只往下跳,跳下去又弹回来一点,像一个人在悬崖边挣扎。

“爸爸,你加油。”他小声说。

数字跳了一下,二十一。

小舟的眼睛亮了一下。“爸爸听到了!”

数字又掉回了十九。

小舟的嘴瘪了一下,但没有哭。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颗糖。

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糖纸粘在一起,打不开。

他上次剥这颗糖的时候就打不开,用牙咬破了才剥开。

这次他更小心了,用手指慢慢撕,撕了一个小口子,把糖从口子里挤出来。

糖是橘黄色的,黏黏的,沾了一层灰。

他用嘴吹了吹,放在顾夜舟的嘴唇上。

“爸爸吃。甜的。”

顾夜舟没有张嘴。

“爸爸,你吃。”

还是没有张嘴。

小舟的声音变小了。“爸爸,你吃呀。”

糖从顾夜舟的嘴唇上滑下来,掉在枕头上。

小舟捡起来,又放在顾夜舟的嘴唇上。

糖黏在干裂的嘴唇上,没有掉。

“爸爸吃了。”小舟说。他的声音在抖,但他在笑。“爸爸吃了糖。会甜的。心里甜。”

方晴转过身,背对着床。

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出声。

赵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张蹲在墙角,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空水瓶,瓶身被他捏扁了,又捏圆,又捏扁。

心电监护仪滴了一声。

不是报警的那种长滴,是短促的一声,像一个句号。

数字跳了一下,十八。

又跳了一下,十七。

苏晚从门口冲进来,白大褂的扣子又系歪了。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伸手去摸顾夜舟的颈动脉。

她的手指按在顾夜舟的脖子上,按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拿开了。

“林深。”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我没有看她。我看着顾夜舟。他的脸很白,白到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

他的嘴唇是灰色的,像涂了一层灰漆。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动,呼吸停了他脸上的氧气面罩没有白雾了,没有那一出一进的热气了。

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不再滴滴响了。

屏幕上的波纹变成了一条直线,平得让人心慌。

苏晚按了静音键,那条直线还在走,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永远是一条直线。

小舟不知道那条直线是什么意思。

他趴在顾夜舟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

听了很久。

“爸爸,你的心跳不在了。”

他把手放在顾夜舟的手上,摇了摇。

“爸爸。”

没有回应。

他又摇了一下。“爸爸,你醒醒。”

还是没有回应。

小舟抬起头,看着苏晚。“医生,我爸爸怎么不醒?”

苏晚蹲下来,跟小舟平视。

她的眼睛红透了,但没有哭。

她把小舟的手从顾夜舟手上拿开,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爸爸睡着了。睡得很沉。要睡很久。”

“多久?”

“很久很久。”

小舟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他的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是方晴昨天给他剪的。

“那我等他。”他说。

他爬上了顾夜舟的床,趴在顾夜舟的胸口,像以前一样。

顾夜舟的胸口不动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但小舟趴在那里,耳朵贴着病号服。

“爸爸,你睡。我不吵你。你醒了叫我。”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线。

小舟没有去走那条线。

他趴在顾夜舟的胸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着顾夜舟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苏晚把死亡证明签了。

她的字签得很潦草,像一道闪电。

赵烈把顾夜舟的床从病房推走了。

他推得很慢,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小舟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越推越远,顾夜舟的灰白色头发从被子下面露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爸爸去哪了?”他问方晴。

方晴蹲下来,把小舟的帽子正了正。“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还回来吗?”

方晴沉默了几秒。“不回来了。但他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笑的时候,他也笑。你哭的时候,他也难过。你看不到他,但他一直在。”

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短,指甲圆圆的。

“那他会不会冷?”

“不会。那个地方不冷。”

“有没有糖吃?”

“有。很多糖。甜的。”

小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了病房。

他的步子很小,很慢,拖鞋啪嗒啪嗒,像两只小手在拍地面。

他爬到床上,把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抱在怀里,把蓝色的小帽子盖在布偶头上。

他把金鱼放在床头柜上,金鱼在袋子里游来游去,嘴一张一合。

“快快,爸爸走了。以后我陪你。”

金鱼吐了一个泡泡。

小舟笑了。

他的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那个弧度跟顾夜舟一模一样。

我没有哭。

从顾夜舟走的那一刻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眼睛干得像沙漠,眨一下都疼。

方晴把晚饭端到我面前。

粥,白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我没有喝。她坐在对面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粥端走了。

赵烈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大张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瓶橘子汽水,已经喝完了,瓶底还剩一点,黄黄的。

他把瓶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林深,你哭一下。”

“我不想哭。”

“哭出来好受。”

“我不想好受。”

大张张了张嘴,没再说。

他走回角落,蹲下去,把空瓶子捡起来,攥在手里。

小舟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颗糖,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皱巴巴的。

糖纸已经被剥开了,糖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爸爸,你吃。甜的。”

我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

橘子味的。

很甜。

甜到发苦。

小舟看着我,歪了一下头。“爸爸,你眼睛出汗了。”

我摸了一下脸。

湿的。

不是汗,是水。

很多水。

小舟伸出手,用袖子帮我擦。

他的袖子很短,够不到我的眼睛。

他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

我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

他用袖子擦了擦我的眼睛。

袖子是棉布的,软的,湿了一片。

“爸爸不哭。”

“爸爸没哭。眼睛出汗了。”

“那我也出汗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也湿了,但他没有擦。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爸爸,我想睡觉了。”

“睡吧。”

“睡醒了爸爸会回来吗?”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

“会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对。”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他爬上床,把丑布偶抱在怀里,把蓝色的小帽子盖在头上。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快,很轻,像一只小动物。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花的香。

春天了。

顾夜舟看不到了。

小舟在梦里叫了一声。“爸爸。”不是哭,叫得很轻,像在确认那个人还在不在。

没有人回答。

他把布偶抱紧了。

布偶不会说话。

但它不会走。

窗帘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了。

月光照在小舟的脸上。

他的银灰色头发在月光下发亮。

顾夜舟的头发也是这个颜色。

两个人在月光下,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头发是一样的。

但没有人在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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