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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35章 爸爸会回来的
252 段

第35章 爸爸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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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舟走后第七天,小舟学会了用筷子。

不是大人那种握法,是把筷子攥在拳头里,像握一把小铲子。

他用筷子的姿势难看,但能夹起东西了。

方晴炒了一盘花生米,他夹一颗掉一颗,夹一颗掉一颗。

掉在地上的比吃进嘴里的多。

大张蹲在地上帮他捡,捡起来吹一吹,放在他碗里。

小舟看着那颗花生米,上面还有大张的口水,他没说,放进嘴里嚼了。

“好吃吗?”大张问。

“好吃。但是不甜。”

“花生米不是甜的。”

“那它是什么味的?”

“香的。”

小舟又嚼了一颗,嚼了很久。“香也不甜。”

大张没法反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小舟手边。“吃完花生吃糖。先吃咸的,再吃甜的。这样甜的更甜。”

小舟把糖放在枕头旁边,跟那个丑布偶放在一起。

布偶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长的那只被压扁了,他捋了捋,又竖起来了,但歪了,像被风吹过的天线。

赵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夹回耳朵上。

他的耳朵上已经有三根烟了,都是没点的。

他不抽烟了,从顾夜舟走的那天开始就不抽了。

他说抽烟没意思,一个人抽没意思。

以前他抽烟的时候,顾夜舟会皱眉。

顾夜舟不说“别抽了”,就是皱眉,眉头皱一下,很快就松开。

赵烈每次看到他皱眉,就把烟掐了。

现在没人皱眉了,他也不想抽了。

方晴把那件蓝色小外套缝完了。

她举起来看了看,领口有点歪,袖子一边长一边短。

她拆了袖子的线,重新缝。

拆了三次,缝了三次。最后一遍还是歪的,但她不拆了。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小舟的枕头下面。

“秋天穿。”她说。

小舟从枕头下面抽出外套,套在身上。

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像唱戏的水袖。

他甩了甩袖子,笑了。“我是孙悟空。”

“孙悟空不穿蓝衣服。”

“那我是什么?”

“你是小舟。”

他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回枕头下面。

苏晚来了。

她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头发扎在脑后。

她的脸还是很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像被人打了两拳。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棕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起毛了。

“林深,这是顾夜舟的遗物。医院整理出来的。你签个字。”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深收”。字是顾夜舟的,很小,很密,撇捺往一个方向斜。

他写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快把纸戳破了。

我抽出信纸。

只有一页,叠成三折。

“林深。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进系统之前,医生说我最多活半年。我活了很久了,比你想象的久。小舟在第八层等我们。不是沈念造的那个,是我们的那个。他在那棵树下,在银色的草上,光着脚跑来跑去。你去接他。他爱吃甜的,你多买点糖。不要让他吃太多,会蛀牙。但第一天可以多吃点。第一天例外。顾夜舟。”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干了,纸皱了。

不是泪,是水。

也许是泪。

分不清。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苏晚把文件袋递给我。“还有这个。”

文件袋里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拍的是一个人。

灰白色头发,灰色眼睛,很瘦,颧骨高,眼窝深。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棵开花的树。

他笑得很淡,嘴角弯了一下,眼睛是亮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春天。医院后花园。摄于进系统前一周。”

顾夜舟进系统前一周,还能坐轮椅,还能去后花园,还能看到花。

那棵树开了满树的花,白色的,粉色的,风吹过就落一地。

他坐在树下,花瓣落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像雪。

我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拉上拉链。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走。

她看着我,看了一会儿。“林深,你有没有想过,他进系统不是为了活。是为了见你。”

“我知道。”

“他在外面的时候,你的案子还没判。他在医院里,每天看新闻,看到你的名字,看到苏晚的名字。他认识苏晚。他知道你被诬陷了。他想帮你,但他动不了。他只能进系统。”

“他进系统就能帮我?”

“他进系统,你才会进系统。你进了系统,才会遇到他。他帮你记住小舟。他帮你记住自己是谁。”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他进系统之前来找过我。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他说,如果我有一天出去了,把这些给你。如果你没出去,就烧了。”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纸是凉的,但贴着胸口很快就热了。

小舟从床上爬下来,走到苏晚面前,拉了拉她的毛衣下摆。“医生,我爸爸在里面。”他指了指我的心口。

苏晚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知道。”

“他会不会闷?”

“不会。那里很大。”

“有没有窗户?”

“有。你笑的时候,窗户就开了。”

小舟笑了,从眼睛开始的,漫到嘴角,漫到整个脸。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灰色的和棕色的,都弯了。

苏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很平。

“小舟,你要好好长大。”

“长大干什么?”

“长大就能保护爸爸了。”

“我两个爸爸。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我要保护两个。”

苏晚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步子不像以前那么快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深,顾夜舟的心跳还在。在你的身体里。我测过了。不是你的心跳,是他的。你们两个人的心跳不一样。你的快,他的慢。两个叠在一起,像二重唱。”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方晴把缝衣服的针线收进小布袋里,系好袋口,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天晴了,阳光照进来,把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赵烈把耳朵上的三根烟取下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大张把地上的花生米捡干净了,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他蹲在鱼缸前面,看着那三条金鱼。

快快在左边游,慢慢在右边游,中中还在中间转圈。

“小舟,你看。快快游得最快。它是不是在找什么?”

“在找爸爸。”

“它知道爸爸在哪吗?”

“知道。在那边。”小舟指了指心口。

大张看着那条金鱼,金鱼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他把手指伸进鱼缸,指尖碰到水面,金鱼游过来,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它亲我了。”大张说。

“它饿了。”小舟说。

大张去拿鱼食,撒了几粒在水面上。

快快抢了一粒,慢慢抢了一粒,中中还在转圈,没抢到。

大张又撒了几粒,中中终于吃到了。

三条鱼,都吃饱了。

它们在瓶子里游来游去,尾巴摆来摆去,水面上漂着几粒没吃完的鱼食,像小小的救生圈。

下午的时候,赵烈说要出去一趟。他走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方方正正的,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用砍刀划开胶带,打开。

里面是一双小皮鞋,棕色的,系鞋带的,鞋底很软。

还有一件小风衣,卡其色的,领子是灯芯绒的。

“给谁的?”小舟问。

“给你的。”

“为什么给我?”

赵烈把风衣从箱子里拿出来,抖了抖,套在小舟身上。

风衣大了,下摆快到膝盖,袖子长出一大截。

赵烈把袖子往上卷了四道,才露出小舟的手指。

“大点好。明年还能穿。”

小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风衣,转了转胳膊。

风衣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像一个卡其色的帐篷。

“好看吗?”他问方晴。

“好看。像个小大人。”

“什么是小大人?”

“就是人小,但看起来像大人。”

小舟想了想。“那我不要。我要当小孩。”

他把风衣脱了,叠好,放回箱子里。

他把小皮鞋也放回去了。

“明年穿。明年我就大了。”

赵烈看着那件风衣,看了几秒,把箱子盖上了。“行。明年穿。”

大张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蹲下去,把箱子打开,把小皮鞋拿出来。

他给小舟穿上,系好鞋带。

鞋大了,小舟走了一步,鞋子掉了。

大张又给他穿上,这次系得更紧,鞋带勒得小舟的脚踝红了一圈。

“疼。”小舟说。

大张赶紧松开鞋带,把鞋脱了。

他把鞋放回箱子里,把箱子推到墙角。

“明年穿。明年脚酒大了。”

小舟点了点头。

晚上,小舟趴在我胸口,耳朵贴着我的心跳。

他的手放在我的心脏位置,手指张开了,像五根小柱子。

“爸爸,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快。”

“我的快是因为我小。你大,你为什么也快?”

“因为另一个爸爸在里面。他的心慢。我的心快。两个叠在一起,就快了。”

小舟闭上眼睛,数心跳。

咚,咚,咚。

他数到十的时候忘了前面数到几了,从头开始数。数了好几遍,每次都到十就乱了。

“好多。”他说。

“什么好多?”

“心跳。像下雨。滴滴答答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在床上,照在小舟的银灰色头发上,照在我手背上。

小舟的手很小,放在我的手心里,像一片叶子落在湖面上。

他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快,像一只小蜜蜂在拍翅膀。

他的手在我手心里慢慢变暖了,从凉到温,从温到热。

我闭上眼睛。

胸口有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

快的在等慢的。慢的也在等快的。

它们节奏不一样,但一直在跳。

第二天早上,小舟醒来的时候,枕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皱巴巴的。

糖纸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小舟,今天也甜。”

小舟拿起糖,看了看,放在枕头旁边,跟丑布偶放在一起。他没有吃。

“怎么了?”方晴问他。

“留着。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方晴没有告诉他爸爸不回来了。

她把粥端到他面前,粥里放了糖,白糖,融化在粥里,看不到了。

小舟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甜的。”

“嗯。我放了糖。”

“谁放的?”

“我放的。”

小舟看了方晴一眼,低下头继续喝粥。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

一碗粥喝了很久,喝到最后一口,他停下来,看着碗底。

“方晴阿姨,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方晴的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就是知道。”

方晴把碗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舟,你爸爸的身体不在了。但他没有消失。他在你林深爸爸的心里。也在你的心里。你记得他,他就在。”

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他用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他在这里吗?”

“在。”

“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在说。你用心听。”

小舟闭上眼睛,把手按在心口。

听了很久。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说了。”

“说什么了?”

“他说,小舟,今天也甜。”

方晴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哭,把眼泪逼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碗拿去洗。

水龙头哗哗的,水很凉,她的手指在水下冲了很久,冲得发红了。

赵烈把鱼缸换了一个大的。

玻璃的,方方正正的,比之前那个瓶子大好几倍。

他往里面铺了彩色的小石子,放了一棵塑料的水草,还有一个陶瓷的小房子,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快快、慢慢、中中在新房子里游来游去,游得很开心。

小舟趴在鱼缸前面,脸贴着玻璃,看着那条游得最慢的鱼。

“它为什么叫慢慢?”

“因为它游得慢。”大张说。

“它是不是老了?”

“可能。也可能它不想游快。慢慢游,看到的风景多。”

小舟点了点头。他把手指伸进鱼缸,慢慢靠近慢慢。

慢慢没有躲,游过来,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它亲我了。”小舟说。

“它喜欢你。”大张说。

小舟把手指缩回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也喜欢它。”

他趴在鱼缸前面,看了很久。

三条鱼,三种速度,谁也等不了谁。

但它们在一个缸里,游来游去,总会碰到的。

窗外的天快黑了。太阳落山了,天边有一片橙红色的云,像火烧过的棉花。

小舟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片云。

“爸爸在那里。”他指了指。

方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哪?”

“那片红的。像他的头发。”

顾夜舟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不是红色的。

但小舟说是,那就是。

方晴没有纠正他。“对。像他的头发。”

“他在看我。”

“在看你。”

小舟笑了。他朝那片云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云慢慢散了。

橙红色变成淡红色,淡红色变成灰白色。

灰白色,像顾夜舟的头发。

小舟把手放下来,转过身。

“爸爸走了。”

“还会回来的。”我说。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的云还是一样的。”

小舟点了点头。

他走回床边,爬上床,把丑布偶抱在怀里,把蓝色的小帽子盖在头上。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快,很轻。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花的香。

春天了。

顾夜舟在云里。

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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