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太子爷的吩咐,张铎不敢耽搁,马上到走廊尽头,与通讯器的那边联系。
张铎听着对面的吩咐,低声说了几句。
等张铎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江sir说……他会来。”
“什么时候?”
“没说。”
沈州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墨的症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他开始出现惊恐发作的症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脚发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陆墨抓住沈州的手臂,指甲陷进沈州的皮肤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会不会死……”
“不会。”沈州的声音很稳,
“你不会死。”
沈州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安抚陆墨,但他的心没有底。
陆辞的状况更糟。
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像一具行尸走肉。
沈州知道那种眼神——那是抑郁症最危险的信号。
当一个人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时候,他就离彻底放弃不远了。
顾泽蹲在陆辞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陆辞的手。
陆辞的手指冰凉,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开。
顾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地蹲在那里。
傅野坐在陆墨旁边,把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为数不多的安慰话翻来覆去地说,说得磕磕绊绊,但始终没有停下来。
萧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沈州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把他们关进来的人。
等那个能放他们出去的人。
等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是唯一能帮他们的人。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门外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躁动每个人的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门被推开了。
江一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警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刀,切开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江一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蜷缩在床上的陆墨,扫过眼神空洞的陆辞,扫过握着陆辞手的顾泽,扫过守在陆墨身边的傅野,扫过站在窗边的萧辰。
最后,落在了沈州身上。
四目相对。
沈州看着江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江一没忽视他的存在,迈步走进房间,走到陆墨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陆墨的眼神涣散,呼吸急促,整个人在发抖。
江一伸出手,按在陆墨的肩膀上。
江一的手很稳,像一块石头,压住了陆墨身体里翻涌的风暴。
“陆墨,”
江一的声音低沉,
“看着我。”
陆墨的眼珠慢慢转动,对上了江一的目光。
江一的眼睛程亮,眸色深邃,像一深渊,瞬间吸走了陆墨的意识。
陆墨如同进入了虚幻之境,能掌控自己的只有在耳边回响的声音。
“吸气。”
陆墨本能地跟着吸了一口气。
“呼气。”
陆墨呼了出来。
“再吸气。”
陆墨又吸了一口。
“再呼气。”
如此反复后,陆墨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他的手指不再抽搐,身体不再发抖,眼神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焦距。
江一自然用了特殊的心理治疗技术,他在靠近陆墨的时候,就启动了系统里的精神扫码,再加上自己给予陆墨肩膀上的能量,把陆墨从他自我封闭的意识风暴的中拉了回来。
然后,江一转向陆辞。
陆辞依然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具空壳。
江一没有碰他,用同样的方法,让陆辞的眼神恢复了焦距。
一场原本让众人束手无策的事情,被江一简简单单的解决。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沈州,傅野,顾泽,傅野四人,眼神复杂。
江一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过身,看向他们。
“他们需要的心理医生已经在楼下了。”
说完,江一转身走了,未做任何停留。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六个人看着江一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沈州走到窗前,看向楼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警局大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提着医疗箱,匆匆走进了大楼。
是陆家的私人医生。
沈州的目光从陈医生身上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
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而在那些灯火和夜色之间,他看到了一人。
那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被众人拥护。
沈州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
江一,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他好像能掌控一切?
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易的挑选起自己愤怒与好奇……
沈州不敢再想下去。
他松开窗框,转身走回房间。
陈医生已经进来了,正在给陆墨做检查。陆辞也慢慢地从那种空洞的状态中回过了神,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眼神不再空了。
沈州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江一,似恶魔,又似圣明。
给予他们恐惧,又给予他们希望。
沈州闭上眼睛,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江一到底,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