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了进去。
六个人下车,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
四周是灰白色的建筑,高耸的围墙,铁丝网,以及无处不在的肃杀之气,这里是学院,也是监狱。
一个穿着教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六个人身上扫过。
“行李留下,”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
“衣服全脱。”
“什么?”傅野瞪大了眼睛。
“我说,衣服脱了。”教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全脱。”
萧辰的脸色变了:“你他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教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教官比他高半个头,俯视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在这里,没有人会认识你。”
“我的话,就是命令。”
“不服从命令,死!”
萧辰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六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脱光了衣服。
初秋的风很凉,吹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教官拿着仪器,一个一个地测量他们的身高、体重、体脂率、肺活量、肌肉力量……
就像是衡量牲畜一样,用指标度量起了六人。
每测一个,教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测完最后一个人,他把仪器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这?”
“就你们这身体素质,也配来警都学院?”嫌弃的至极!
六个人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但他们没有说话,因为教官说的是事实。
他们虽然从小接受各种精英训练,但这些年沉迷酒色、日夜颠倒,身体素质早就被掏空了。
和警都学院的标准相比,他们确实——太low了。
教官扔给他们每人一套作训服,绿色的,粗布,又硬又糙。
“穿上,跟我走。”
六个人沉默地穿好衣服,跟在他身后。
作训服不合身,又大又垮,穿在他们身上,像偷来的。
他们走过操场,走过训练场,走过一排排宿舍楼。
沿途遇到的其他学员,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那种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不屑,像在观看动物园的动物一样。
傅野的脸涨得通红,萧辰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陆墨低着头,陆辞跟在他身后,顾泽面无表情,沈州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教官把他们带进一栋宿舍楼,推开一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里有十几张上下铺,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你们的床位,自己挑。”教官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六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冰冷的铁架床,谁都没有说话。
傅野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
萧辰一脚踢翻了最近的一张椅子:“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
他转身去拉门——门纹丝不动!
门从外面锁上了。
傅野也开始砸门,用拳头砸,用脚踹,门依然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走廊里传来的、遥远的、其他学员的脚步声。
顾泽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陆墨和陆辞坐在一张下铺上,背靠着背,像两只受惊的幼兽。
沈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背对众人,沈州说出了大家面临的境地。
“你们能出去吗?”
傅野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他。
“出不去,我们出不去!”
“既然出不去,”
沈州转过身,看着他们,“那就认命。”
“骂有什么用?砸有什么用?”
“省点力气吧。”
傅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沈州说得对。
他们出不去,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像被困在警局顶层一样,被困在这个更庞大、更冰冷、更让人绝望的笼子里。
萧辰松开了拳头,颓然地坐在了床上。
傅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房间里,只剩下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寒。
在警都学院的第一天晚上,六个人都没有睡好。
床板太硬,被子太薄,空气太冷。
但他们更怕的是——明天。
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隐隐感觉到,这里比警局顶层更可怕。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惯着他们。
第二天,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宿舍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教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用力地敲着铁架床。
“起床!起床!都给我起来!”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刺耳得像警报。
六个人从睡梦中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
“给你们三分钟,穿好衣服,到操场集合!”
“迟到的,后果自负!”
教官说完,转身走了。
六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穿鞋,往外跑。
傅野一边跑一边骂:“这他妈才几点?!”
萧辰跟在他身后,脸色铁青。
他们跑到操场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几百个穿着作训服的学员,整齐地排列着,而他们六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进队伍里,像六只闯进羊群的狼——不,像六只闯进狼群的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轻蔑,不屑,嘲弄。
傅野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就是他们?那些人渣?”
另一个声音:“就这身体素质也来警都学院?来送死的吧?”
傅野的拳头握紧了,心中气闷。
教官——就是早上踹门的那个——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六个,就是新来的?”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话呢!”教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哑巴了?”
“是。”沈州说。
教官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是’什么?叫长官!”
“……是,长官。”
教官的目光移到傅野身上:“你呢?”
傅野咬着牙:“是,长官。”
教官一个一个地问,六个人一个一个地回答。
每个“长官”两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教官听完,嘲讽的发笑。
“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自己说了出来——
“垃圾!”
“六只菜得不能再菜的垃圾。”
再次被嘲讽成垃圾,几人都愤怒。
傅野的脸色涨得通红,萧辰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陆墨低着头,陆辞面无表情,顾泽的眼神暗了几分。
只有沈州,依然平静。
“不服?”教官看着他们的表情,声音更大了,“不服就练!练到你们服为止!”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是谁,没有人在乎你家有多少钱,没有人在乎你以前是什么东西!”
“在这里,只有top1和low0!”
“而你们——”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六个人的脸,
“就是最弱的low!”
操场上的其他学员,发出低低的笑声,笑声刺耳,扎进六个人的心里。
第一天的训练,是他们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残酷的折磨。
负重越野,泥地匍匐前进,障碍跑,攀岩,格斗基础……
每一项训练,都像是在把他们往死里整。
教官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冲的时间,直接拉着他们往死的练。
傅野在泥地里爬了不到一百米就爬不动了,被教官用橡胶棍抽了一下屁股。
“起来!继续!”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萧辰在障碍跑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教官看了一眼,扔给他一卷纱布:“包上,继续。”
陆墨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失控——他的焦虑症,又要发作了。
陆辞察觉到弟弟的异常,立刻放慢了速度,跑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深呼吸,”陆辞的声音很轻,“跟着我。”
陆墨咬着牙,跟着哥哥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跑完了剩下的两公里。
顾泽的手臂在攀岩的时候被绳子磨破了皮,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灰色的岩石上。
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皱眉,因为他习惯了疼。
这种疼,比他给自己划的那些伤口,要轻得多。
沈州是六个人里最沉默的,也是最不要命的。
每一项训练,他都冲在最前面,即使他的体能并不比别人好多少。
一天的训练结束,六个人瘫倒在宿舍的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野的手在发抖,萧辰的膝盖肿得像馒头,陆墨的嘴唇发白,陆辞的眼眶发红,顾泽的手臂上缠着带血的纱布,沈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我……我不行了……”傅野的声音沙哑,“我真的不行了……”
“闭嘴。”沈州说,“睡觉。”
“明天还有。”
傅野想哭,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第三天,训练继续。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周过去了。
六个人的身体素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紧绷。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第八天,那根弦,终于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