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不开的门,让沈州心焦。
沈州开始大力敲门,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
走廊里的灯被他敲亮了,明晃晃地照着那扇紧闭的门。
“江一!”沈州大声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又弹回来,撞在他自己身上。
没有人应!
沈州的后背开始冒汗。他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锁旁边。
门框震了一下,锁扣松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第二脚,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探照灯光透不进来。
沈州站在门口,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先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汗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了。
江一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江一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有换,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江一的眼睛半睁着,看到沈州站在门口,眼神里没有什么表情。
沈州站在门口,心跳漏了一拍。
迅速的进屋,蹲在江一面前,伸出手,想碰他又缩了回去,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怎么了?”沈州的声音在发抖。
江一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没事。”
沈州看着他的脸,江一的脸,白得不像活人的脸,额角密密麻麻都是汗珠,一双桃花眼也失去了往日神采。
没事?
这叫没事?
沈州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比不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疼。
“江一。”他叫了一声。
江一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
江一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身体在透支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不想让沈州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他说不清楚。他只是不想让这个人看到。
“我扶你起来。”沈州说。
沈州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一只手托住江一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往上带。
江一的身体比他想的重,不是体重,是那种整个人都往下坠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地里拽。
沈州咬着牙,把他架了起来,扶到床边坐下。
江一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很多,像是在忍着什么。
“要不要叫军医?”沈州问。
“不用。”江一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你这个样子——”
“我说不用!”
沈州闭了嘴,站在床边,看着江一。他的手还保持着扶人的姿势,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脏上。
“你为什么要对萧辰开枪?”沈州忽然问。
江一没有睁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他该打。”江一说。
“你不是在打他。”沈州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在逼他。你逼他选,要么回去,要么死。”
江一睁开眼,看着沈州。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淡,像蒙了一层雾。
“他选了死。”江一说,
“可…你根本不会对他下狠手!”
江一看着沈州,沉默了几秒。
“萧辰他知道你不会对他下死手。”沈州的声音很轻,“所以才敢应你的三枪。”
江一没有反驳沈州的话,确实就算没有心脏的疼痛,自己也不会给萧辰的脑袋开个花。
江一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沈州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
江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年轻,比他平时看起来年轻。
此刻也许是因为虚弱,江一的脸上没有了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气,没有了那种笃定的、掌控一切的从容,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累、会疼、会撑不住的普通人。
沈州忽然想起来,江一其实比他大不了几岁。
“你走吧。”
许久后,江一睁开眼睛说,“明天还要训练。”
沈州没有动,也不想动。
“我说你走。”
沈州还是没有动。他转过身,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一奇怪的看着他。
“你坐这干什么?”
“守着。”沈州说,声音很平静,
“你这个样子,万一晚上出什么事,没人知道。”
江一看了他几秒,说了声死不了后,没有再说让他走的话。
灯灭了。
沈州关的,他说“你睡觉,灯刺眼”。
黑暗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沈州靠在椅背上,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细数江一的每一次呼吸声,从重到轻,从快到慢,一点一点地平缓下来。
沈州想起刚才撞开门的时候,看到江一坐在地上的样子。
江一也会倒。江一也不是铁打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他的胸口更闷一些。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江一倒在地上的样子。
黑暗中,江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什么是工具人吗?”
沈州愣了一下。
沈州在黑暗中看着江一的方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什么是工具人?”沈州说。
黑暗中,江一没有回答。
时间滑过,沈州没有等到江一的答案,却听到了江一越来越均匀了的呼吸。
沈州靠在椅子上,睁着眼睛,看着床上的江一,看了一整夜,直到远处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号角声。
沈州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江一蜷着身子,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沈州想走过去帮他拉一下被子,犹豫了一秒,没有动。
他转身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他走下楼梯,走到操场上,站进队列里。
周围的人在说话,在报数,在整理队形,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膜。
米楯教官在前面喊口令,他听到了,身体在习惯性的重复着日常的训练动作,心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沈州想起江一说过的话:
【你知道什么是工具人吗?】
工…具…人?
什么是工具人?
江一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自己问题的。
工具人……江一……
他们有什么联系?
而江一为什么突然会变得那么虚弱了?
所有的疑问都让沈州焦虑迫切,迫切的想找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