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潭。
陆墨愣在原地,嘴唇微张,一脸疑惑的看着江一,不远处的陆辞也转过了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茫然。
江一看着他们,又看看周边。
“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去说。”
江一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陆墨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打火机,机械地攥着。陆辞走过来拉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
陆辞开车,陆墨和江一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外的光从车窗外一束一束地扫进来,打在江一的脸上。
他看着江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微动。
酒宴上,江一喝了不少,这会酒气上来,两颊就染了一层薄薄的红,这份薄红从颧骨往下蔓延,到下颌线变淡了,就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陆墨借着路灯的光,细摹江一的五官。
江一的眉骨上弧度利落。
江一的唇薄,这会微抿着,唇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大概是酒精的染色,有些透亮。
一束光打到他的喉结上,突出的弧度在光影中起伏,随着呼吸上下移动。
陆墨的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目光往下滑,滑到江一敞开的领口,滑到那一截露出来的锁骨。
江一进车后,就把领带松了几下,衬衫的扣子也解了两颗,这会锁骨以下的皮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有点诱惑。
陆墨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车窗外面,不敢转头。陆墨的咽喉处涌起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这种饥饿感,让他不知吃什么,方可裹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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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下榻的酒店门口。三个人进了江一的套房。
江一走进去房门,就把外套一脱,随手往后一递。陆墨站在他身后,伸手接住了,动作熟悉自然。
陆墨把江一的外套抖开,搭在衣架上,抚了几下褶皱,才松手。
陆辞已经走进了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两兄弟伺候起江一,默契自然。
江一在沙发上坐下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靠在靠背上,姿态松弛,目光却清醒得很。
他端起陆辞送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把水杯放下,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陆墨陆辞两个人站得直,肩膀微收,下巴微抬,目光落在江一身上,不敢移开,也不敢直看。
两人比江一高一截,但这会就算是江一坐着,他们站着,两人都觉矮了半截,心中没谱。
江一看着他们乖顺的模样,撸毛薅人的毛病又犯了,想抓他们过来,撸一撸他们的头发,顺一顺他们的毛,毕竟,这么乖巧的两只,实在是有些……可爱。
可江一没动,淡淡的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们。”
陆辞和陆墨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我需要你们为我办事。”
江一的目光从陆辞脸上移到陆墨脸上,又从陆墨脸上移回来,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什么。
“我需要你们给我做一件事。这件事,你们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我不勉强。”
江一顿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给你们任务,拒绝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因为我从来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拒绝我的机会!”
江一的语气强硬,让两兄弟呼吸一顿,紧张起来。
“我需要你们中的一个人,”江一的目光定在两人身上,
“进入陆氏集团。两年之内,掌管陆氏所有的产业。”
陆辞的瞳孔缩了一下。陆墨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不止是掌管。”
江一的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以后,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用到陆氏集团的资源,你们必须倾囊相授。”
“把陆氏集团的所有产业资源全部给我!”
陆辞和陆墨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他们的更是震惊!
“你们可以问为什么。”江一说,
“但我不会回答。”
陆墨张了张嘴,想问,看着江一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一的桃花眼里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我现在只问你们,”江一的目光像一把刀,从两个人脸上刮过去,
“谁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去的那个人,”江一继续说,
“必须对我贡献百分之百忠诚。陆氏集团名下的所有产业动向,尤其是科研项目的进展,包括人员流动——全部,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江一说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两个人。
“你们商量一下。谁去,谁留。不想去也可以,不勉强。我说过,这是第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去的那人,我江一可以护他,疼他一生,这是我的承诺,我,江一说到做到!”
江一说完,不再看他们,从茶几上拿起眼镜,慢慢摩挲,目光偶尔抬一下,扫过两个人的脸。
陆辞和陆墨站在房间中央,谁都没有动。
陆墨是直脑子,听话听半边。
大脑过滤完江一的话,捕捉到的意思是:江一派给了他任务,完成后,自己就成了江一的人了!
这是任务吗?这分明是一份投名状!
去的那人,以后就是江一的人了,江一会护他、疼他,而且时限是一生。
【成为江一的人】,这个诱惑有点大。
毕竟想让江一爱护的人,排满警都学院的操场,这让陆墨血液沸腾。
陆辞自然也懂江一话里的意思,但有其他的考量。
陆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陆墨,不会因为江一一句话就冲动。
陆氏集团是陆云峥的——陆云峥就算是做父亲不合格,但在商业上,手腕也远非他们能比。
两年之内掌管所有产业?
凭什么?凭他姓陆?
陆家旁支、董事会、跟着陆云峥打天下的老臣,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不是任务,是一场战争,一场卷入家族纷争的战场。
“为什么是陆氏?”陆辞开口,声音疑惑。
江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你们姓陆。”
陆辞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答案太简单了。
“你们觉得,我凭什么帮你们?”江一靠回沙发,
“我是商人!你们是潜力股,我就投资。”
“陆氏集团在将来或许会落入你们手里,但这时间太长,我等不了!”
“我需要我的人最快速度掌握陆氏集团,你们姓陆,名正言顺!”
“至于为什么我需要陆氏集团,这是将来的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呵……陆氏集团我还打不到眼里。”
江一说完站起来,走到窗前。
“回去吧!”
“想清楚。谁去,谁留。想好了再来找我。”
“今天晚上,我随时恭候!”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灯灭了,陆辞站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江一最后那句话——【今天晚上,我随时恭候】。
江一,知不知道,深夜十二点,说这话,是很容易引人遐想的,而且还是带着酒色说出的。
陆辞闭上眼睛,又睁开,便看见陆墨直直的看着自己,眼中全是期许。
陆辞一时纠结,陆云峥的儿子有两个,江一人要的人选只有一个,他们兄弟两人,谁该去?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