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十七分,敲门声响起。
不重,三下。
江一睁开眼,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开门。
走廊的灯亮着,白晃晃的光涌进来,刺得江一眯了一下眼。
陆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张清冷出尘的面孔比白天更白,眉眼间带着一种情绪让江一十分考究
——不像紧张,不像犹豫,倒像是一种压抑的平静,非常有意思。
江一懒散的斜靠在门框上,没让陆辞进来,也没说话,任陆辞上下打量着自己。
江一穿着酒店的睡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
头发睡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白天那样锋利,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像刀锋,在陆辞脸上慢慢刮过。
陆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移开目光。
“想通了?”江一问。
“想通了。”
“谁去?”
陆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去。”
江一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门口。陆辞走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区域,其他地方都沉在暗影里。
江一关上门,从他身边走过,坐到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仰头看着他。
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下滑了一些,露出一片白得发亮的皮肤。江一没有去拉,就那么坐着,姿态松弛,目光却像一张网。
“我今晚说的话,你都记得?”
“记得。”
“重复一遍。”
陆辞拘谨的站在江一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江一脸上,却没有躲,没有闪。
“对你绝对忠诚。”
陆辞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声音太小,听不见!”
“我陆辞对江一绝对忠诚!”
陆辞提高声量,朝着江一吼到,带着一种牙痒痒的恨。
“听不见,再说!”
“我陆辞对江一绝对忠诚!”
“我陆辞对江一绝对忠诚!”
“我陆辞对江一绝对忠诚!”
连吼三遍后,陆辞双眼猩红。
江一看着陆辞,满意的勾唇发笑,笑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危险又妖冶。
“你知道什么叫忠诚吗?”
陆辞沉默了一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陆辞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藤蔓。
江一比陆辞矮一两公分,但此刻他仰着头看着陆辞,目光从下往上,像一把刀从低处往上挑,挑得陆辞心里发紧。
“忠诚是,”江一的声音很轻,像耳语,
“你的人,你的心,包括你的身体——都是我的。”
陆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江一退后一步,手指搭在睡袍的纽扣上,不急不慢地解开了一颗。
锁骨以下更多的皮肤露出来,灯光落在上面,像一块被照亮的玉。
“你知道我的取向吗?”江一问的自然,毫无羞涩之意。
陆辞的呼吸重了,他看着江一的手指搭在第二颗纽扣上,没有继续解,就那么搭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不知道。”陆辞说,声音有些哑。
江一笑了,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滴被定格的露珠。
“今晚你会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很有兴趣?”
“你眉眼出尘,气质仙,我想拉你入凡尘,赴一场滚烫的情欲!”
拉你入凡尘,赴一场滚烫的……情欲!
短短几字,就让陆辞就全身炸裂,瞳孔猛缩。
陆辞的手指在身侧蜷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着牙,喘着气,看着江一的眼睛。
一双桃花眼里有笑,有试探,还有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笃定。
“你是top,还是bottom ?”陆辞嘶哑的问。声音不大,但问出来之后,空气都变的粘稠。
江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从陆辞的下巴划过,像羽毛,轻得几乎没有触感,但陆辞的下颌线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都可以。”江一说。
陆辞的脑子嗡了一下。
“但我现在,”江一的声音更轻了,嘴唇几乎贴着陆辞的耳朵,“想做bottom ……”
陆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盯着江一的眼睛。
江一的一双眼睛里有笑,有坦然,就是没有爱。
是,江一的眼中有坦然的欲望,就是没有星点的爱恋。
这个认知,让陆辞因为江一而躁动的火焰,熄灭了。
自己的手还扣在江一的腰上,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面,皮肤的温度。
江一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凉,不是冷,是那种不取暖也不会主动靠近别人的凉。
这个认知让陆辞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
江一靠在他怀里,仰着头,桃花眼里映着橘黄色的灯光,像两汪浅浅的潭水,清可见底。
陆辞通过江一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一个失控的,无措的,失望的自己。
失控,面对这样魅惑的江一,没人不会失控,谁都会无措。
失望?自己失望在哪里了!
自己可以容许江一有情欲,有掌控一切的笃定,却不想在江一毫无爱恋下发生这一切,更不想自己的唯一的忠诚被试探!
有欲无爱,忠诚被探!
江一大方坦然,好似这是平常。
但情窦初开的青头无法接受,竟欧起气,生起贪念,想要江一的人,更想要这人的心。
陆辞松开了手,扶正江一,一步一步的退后,退到墙角。
江一先是一愣,后了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桃花眼里的光没有变,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兴趣?”江一问。
陆辞靠在墙上,胸膛还在起伏,呼吸还没有平复。
他看向江一。
江一眼睛里有不解,有好奇,有释然,但就是没有他想要的。
陆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自己在房间里,和陆墨谈了2个小时,分析了所有的利弊,说服陆墨,鼓足所有的勇气,站在这里。
现在就连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还在发抖,而江一只是在看他的反应,像看一场实验。
“江教官。”陆辞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稳下来了,“你不用这样试探我。”
江一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说到做到,”陆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让我进陆氏,我明天就去。你让我两年之内掌管所有产业,好,我做!”
“江一,你听着!”
“以后我——陆辞的人,陆辞的心,包括陆辞的身体,都是你的。”
“所以不用再试探我!”
陆辞说的深情,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江一。
江一没有说话,回到沙发上,依旧姿态松弛的看着他。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几秒。落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出一小片暖色的圆,像一轮不会落下的月亮。
江一看着陆辞,忽然笑了。
笑容里满是满意。
“陆辞,”江一喊陆辞,
“你知道今晚我一直等你来敲门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不,你应该知道,因为你比陆墨聪明。”
“陆墨有一腔热情,而你有一副好脑子。”
“你足够明智,足够聪明,足够克制!足够隐忍!”
“所以,去陆氏集团,你最合适!”
“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诚然今晚我有点想做,但你的表现超乎我的想象!”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江一在陆辞的视线下把刚才松开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了回去,从最下面那颗开始,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重新变得严严实实。
“你回去吧。”江一说,
“明天一大早,我带你去陆氏。”
“好好谈一场大生意!”
至于多大的生意,江一,心中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