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丢掉手里的鱼刺，没去管跳上窗台的那团白影。
他转身回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洗着指尖的血迹。
温简蹲在窄窄的窗沿，夜风把一身白毛吹得乱糟糟。
他回头盯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像塞了一团乱掉的毛线。
秦肆在冰箱里翻找，塑料隔板碰撞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跑什么？怕我吃了你？”秦肆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温简缩了缩脖子，把爪子藏进腹部的绒毛里。
他还没从刚才那句“一模一样”里缓过神。
秦肆这种人，直觉敏锐得像野兽，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厨房里传来磕碰声。
秦肆拿出一个煮熟的鸡蛋，在案板上磕碎。
他剥壳的动作很慢，指尖那个被扎出来的红点还没止血，在白色的蛋壳上留下几个扎眼的红印。
他把蛋黄抠出来，放进瓷碗里，用勺子背用力碾压，直到变成细腻的粉末。
刚才剩下的鱼肉被他用手指撕成细条，混合着金黄的蛋黄碎。
他甚至还往里加了一点点温水，搅拌成糊状。
“雪球，滚回来吃饭。”
秦肆端着碗走出来，放在刚才那个位置。
他没看窗台，直接坐回沙发，随手捡起一本皱巴巴的汽车杂志，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敞开，占据了大半个沙发位。
温简盯着那碗加了料的鱼泥。
香味顺着空气往鼻子里钻，这种纯粹的食物香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猫的身体代谢极快，刚才那两口鱼肉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此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细微的鸣叫。
他磨蹭着从窗台跳下，肉垫落地无声。他绕了一个大圈，贴着墙根挪到瓷碗边，时刻警惕着沙发的动静。
秦肆翻了一页杂志，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
温简低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蛋黄的油脂香气中和了白水煮鱼的寡淡，口感变得厚重且鲜香。
他忍不住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舌尖的倒刺勾起混着蛋黄的鱼肉，吞咽感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为温简的尴尬。
秦肆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杂志，他蹲在温简面前，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就这么盯着猫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饿死鬼投胎？”
秦肆伸出手，在温简后脑勺上顺着毛摸了一把。
温简浑身一僵。
这种被天敌掌控后颈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但秦肆的动作并不温柔，掌心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蹭过耳朵根时有些发痒，却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度。
“你说你，长得挺干净，脾气怎么跟那小子一样臭？”秦肆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
温简抬头，嘴边还沾着一粒蛋黄。
他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秦肆，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嘲讽，但秦肆只是扯过一张纸巾，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别动。”
秦肆按住猫头，动作生硬地擦拭。
温简被揉得东倒西歪，胡须都被扯得生疼，他下意识想伸爪子，却看到秦肆指尖那个伤口又渗出血了，染在纸巾边缘。
这是为了给他煮鱼弄伤的。
温简心里的那股排斥感，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这个在学校里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混蛋，现在却在耐心地给一只捡来的野猫擦脸。
这种反差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对秦肆的改观，是因为猫的本能被驯服，还是他原本的认知出了偏差。
秦肆擦完，顺手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他盯着温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住温简的脸颊肉，往两边扯了扯。
“温简要是也能让我这么捏，我估计能少揍他两回。”
温简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他猛地挣脱秦肆的手，跳到一旁，疯狂地甩动脑袋，试图甩掉那种被调戏的屈辱感。
秦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了，吃饱了就自己找地方睡，别尿我床上。”
他转头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细密的水珠撞击瓷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简蹲在原地，看着浴室门缝透出的光，心里乱糟糟的。
他需要找个地方睡觉，等明天早上变回人。
他开始在屋子里巡视领地，这间公寓不大，装修风格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冷硬。
客厅除了沙发和电视，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透着一种独居者的冷清。
他溜进卧室。
这里的气息更浓，全都是秦肆身上那种干燥的、带着淡淡烟草的味道。靠墙放着一张大床，深灰色的床单皱巴巴地堆着。
温简跳上书桌。桌
上散乱着几本课本，还有一叠没动过的卷子。
最上面那张写着秦肆的名字，字迹狂草，力透纸背，像是一把把乱飞的刀子。
温简低头嗅了嗅，除了纸墨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他转头看向那张床。
猫的本能让他渴望一个温暖且有支撑感的地方，而那堆乱糟糟的被子看起来是全屋最舒适的去处。
他从书桌跳到床尾。
被子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凹陷的窝。
他走过去，肉垫踩在柔软的棉布上，陷下去又弹回来。
他转了几个圈，试图踩出一个最舒服的形状。
浴室的水声停了。
温简动作一顿，耳朵警惕地竖起。
他听见秦肆走出来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秦肆推门进来，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暗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秦肆直接倒在床上。
温简吓了一跳，想跳开，但秦肆的动作太快。
大半张床都随着他的重量深深凹陷了下去。
温简在摇晃中稳住身形，一脚踩在了一个隆起的地方。
触感不对劲。
不是被子那种松软。
那是紧致的、带着惊人热度的活物。
他感觉到脚下的东西跳动了一下，那是肌肉在受到刺激后的下意识收缩。
秦肆闷哼一声，在黑暗中精准地伸手，按住了那只正踩在他腹部上的爪子。
“胆子肥了，雪球？”
秦肆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温简整只猫僵在原地。
他的脚掌清晰地感受到了秦肆腹部的起伏，那里的皮肤滚烫，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
秦肆的手指穿过温简腋下的软毛，直接将他整只拎了起来，放在胸口。
“老实点，睡觉。”
温简的脸贴在秦肆的锁骨上。
他能听见秦肆胸腔里沉稳有力的搏动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头上。
他分不清是因为猫的恐惧，还是因为温简这个人的羞耻。
秦肆的一只胳膊横过来，压在他背上。力道并不重，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围墙，将他死死锁在怀里。
温简闭上眼，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潜伏。
但他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这种不容拒绝的热度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黑暗中，秦肆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温简缩在他颈窝处，鼻尖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他正打算眯一会儿，突然感觉到秦肆的手指在他耳尖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温简……”
秦肆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探究。
温简的耳朵尖猛地抖了一下，浑身的汗毛再次倒竖。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喊出他的名字。
秦肆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最后停在尾巴根部，用力捏了捏。
“你到底是谁？”